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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真水无香

同治版《荆门直隶州志》壬辰(二0一二年)校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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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而绍谟卒。氏痛不欲生,然以抚孤任重,矢志靡他。蔬食布衣,亲理家政。教诲四子皆能成立。次觐光,庠生。幼锡范,从九品职衔。长毓浦、三毓涧以贸迁为业,家计日丰,皆氏之义方也。而闺仪阃范,乡里尤称道之。冰操霜节,苦志已二十七年。
〔张邦训妻徐氏〕二十五岁夫故。遗二子,长诗志甫三岁,幼诗和尚在抱也。而家计又萧索,无以为生活。氏守义抚孤,纺纴不倦。二子皆已成立。冰霜之操已二十七年矣。
〔姚忠言妻王氏〕年十八归姚。佐夫事亲,备极孝养。二十三岁忠言卒。遗孤孝德甫四龄,翁姑又老而多病。氏仰事俯育,不惮艰劬。为翁姑延医调治,药必亲尝。家虽不丰,而旨甘无缺。孝德七岁即命入学。每暮归自塾,必命坐纺车旁,亲为课读。常戒之曰:“汝一幼孩,上系汝祖父母之欣戚,下系汝父之禋祀,不可不自勉,以企有成。”未几,氏病亟,独以孝事祖父母为孝德嘱。守节十一年卒。
〔谢德树妻邓氏〕年二十一夫故。子甫周岁,翁姑俱老。氏志励冰霜,靡他自誓。事亲育子,孝慈齐称。守节十七年卒。
〔武生袁昌铨妻陈氏〕国学陈鉴之女。年二十四夫故。孀姑已老,二子俱幼。氏孝以事姑,生养死葬,罔弗尽礼。教子读书,不事姑息,稍不如法,夏楚立加,故二子均克成立。守节已三十年。
〔周纲妻金氏〕自幼寄养于周。合卺后,事翁姑和妯娌,亲党称贤。纲与昆仲各析爨,父母相继卒。氏佐夫屏当大事,丧葬用度劝纲不与伯仲较,恐伤同气之和也。年三十纲卒。子文德甫三岁。氏抚养恩勤,择师教读。成童后,授室。甫生子,文德又殀。文德妻许氏,武生许德昌之女,时年十九。遗子寿唐,始周岁。许与姑金氏同矢柏舟,事姑教子,孝慈俱尽。许守志三十余年,姑金氏已八旬矣。日备甘旨,亲侍床蓐,终身如一日也。一门双节,乡闾交称道之。
〔万廷宗妻侯氏〕儒士侯邦信女。归万四载夫卒,无子。氏年甫二十二岁,矢志守贞,动必以礼。立夫胞侄启昌为嗣,教之成立。守节三十一年。
〔陈本敬妻周氏〕贡生周玉堂女。年十九夫故。代夫事亲,里人称孝。及翁姑相继卒,附身附棺,罔或缺礼。教子来寿,严以为慈,今抱孙矣。守节已三十二年。
〔萧永林妻杨氏〕庠生杨文昌女。年二十七夫故。遗孤宗才生甫数月。继姑舒年迈,而家又极贫。氏矢守贞操,奉姑教子,孝慈无亏。今已七旬有二。孙辈蔚起,皆谓苦节之报云。
〔杨毓常妻王氏〕年二十九夫故,氏守贞自矢。以翁姑年高,代理家政,克勤克俭。抚二子永清、永秀皆能成立。今年六旬有三。守节已三十二年。
〔王光烈妻刘氏〕年二十四夫故。氏苦节自矢,虽家徒壁立,而宵灯夜绩。教子有成。今年八旬有二。里人莫不矜式而称道之。
〔王光儒妻董氏〕年二十三夫卒。无子而家贫不支,氏誓志守义。里人有欲夺其志者,氏以死自矢。今已苦节三十七年。
〔李先福妻黄氏〕年二十八夫卒,无子。氏苦志守贞,矢死靡他。今守义已三十二年。
〔陈永淇妻朱氏〕年二十八夫亡。家贫子幼。氏屏荤茹素,苦节靡他。守志四十五年卒。
〔庠生陈宗器妻江氏〕年二十六宗器卒。翁老子幼,氏誓志守义。仰事俯育,孝慈兼尽,而治家尤为严肃。遗子孝志,读书奉母,克遵慈训。今氏已守志三十四年,里党莫不称美云。
〔王嗣先妻徐氏〕年二十五夫故,氏矢志守贞。敬养孀姑,亲族称孝。教子大昌,有和丸画荻之风。年七十有三,守节已四十八年。
〔蒋体谦妻彭氏〕二十二夫故。遗孤元熙甫三岁。氏自矢守义,教子成立。学宪孙旌以“清节贞操”之额。守节已三十三年。
〔瞿秉恕妻姚氏〕十七岁归瞿。家贫,姑殁翁老,以针黹供甘旨,曲尽妇道。逾二年夫故,遗孤士准生甫周岁。氏矢志完贞,抚孤成立。苦守已三十四年。
〔郭光朝妻彭氏〕归郭时年甫十七。孝事姑嫜,不缺甘旨。年二十七夫故,孤明信甫四龄。氏柏舟自知,抚子成立。守节三十八年。松柏之操,族党无间言。
〔陈其廉妻胡氏〕年二十三夫故。遗孤二,俱幼。翁已老,继姑易氏。氏上事翁姑,下抚幼子。惟以纺织佐家计,其夫兄乏嗣,氏承翁意,以次子菊轩承夫兄嗣。教二子读书,俱有文名。守节四十余年。前州牧牟详请,旌表。
〔潘开太妻陈氏〕年十七于归。越二载而寡。孝养祖姑及翁姑全资针黹、纺绩,后丧葬无缺礼。抚孤未壮而殀,复抚孙至成立,备历艰辛。现年六十五岁。苦节四十六年。
〔杨占河妻李氏〕年三十作未亡人。事继姑备极色养,抚遗孤三,教以义方。长子觐廷,列成均。次维珩、三维瑛均能励志耕读。前学宪俞表其闾曰“操凛冰霜”。同治三年,彚入节孝总坊。
〔高学恒妻郭氏〕年十八归恒。越五年夫亡,氏哀毁欲以身殉。因舅姑垂老,遗子尚幼,不辞艰辛,仰事俯畜。现在子已成立。苦节三十二年。
〔万象森妻王氏〕年十八于归,十九岁夫亡。姑衰老,氏资女红以奉之。抚育嗣子,辛苦备尝。守节三十六年。
〔陈孝纯妻张氏〕笄岁于归。未几,夫亡。家贫无子,苦节历三十余年而卒。
〔郑光鋐妻李氏〕年二十六而寡。姑老且疾,氏孝养备至,十余年如一日。抚嗣子,教育婚娶。而尤能敦宗睦族,乐善好施,以承夫志。咸丰八年旌表,建坊。
〔鲁昆东妻宋氏〕年二十四夫卒。姑老家贫,仅遗二女。氏上事下抚,备历艰辛。苦节完贞三十四年。
〔赵徽绅妻李氏〕年二十于归。越七载,夫殁。守节二十余年而卒。同治三年,彚入节孝总坊。
〔杜子安妻陈氏〕年十九于归。相夫,孝事衰姑。二十五岁而寡,励志抚嗣,虽艰辛万状,而不少渝。卒年五十七。
〔黄永晖妻田氏〕年十八归黄。二十七岁夫故。氏上事重闱,曲尽孝养。抚孤谦益列成均。现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一年。
〔徐传诰妻彭氏〕年十八于归。至二十五而寡,仅遗二女。氏殚心茹苦,抚嗣成立。现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一年。
〔谢彩妻郑氏〕彩早卒。氏代夫孝事尊嫜,治家勤俭。道光四年,学宪李旌其闾。卒年九十有七。
〔黄修忠妻许氏〕年二十八夫亡。躬执俭勤,抚子成立。现年六十七岁,守节历三十余年。
〔王兴秀妻郑氏〕年十七于归,二十七岁夫亡。氏上事舅姑,下抚子女。志励冰霜。现年六十,守节三十余年。
〔黄世偕妻朱氏〕十七岁归黄。越五载而夫故。氏孝养孀姑,立嗣承祧。苦节三十五年。
〔刘朝林妻向氏〕年十七于归。二十五岁而寡,氏矢志冰霜。孝养翁姑,抚孤至成立。现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八年。
〔王光亨妻张氏〕年二十三而寡,遗孤方襁褓。氏励志完贞,孝事翁姑,抚子列成均。现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二年。
〔罗允镇妻余氏〕幼娴姆教。于归后,相夫治家,勤俭慈惠。夫殁,氏荻丸垂训,致子以德英年入泮。抚夫妾二子如己出。现年八旬余。
〔余善行妻邹氏〕年十七于归,二十而寡。无子,立侄为嗣,氏教以义方。上事衰姑,色养备至。现年五十,守节三十年。
〔龚曰相妻全氏〕年二十四夫亡。氏孝事翁姑,丧葬无缺礼。抚侄为嗣,今已见孙。前州牧牟以“范比松筠”旌其闾。
〔曾宏义妻李氏〕年十八于归,二十九岁而寡。遗孤三,氏教之维严。先是宏义兼承胞叔士兰嗣,氏事舅姑暨嗣舅姑,均以贤孝著称。现年六十三岁,苦节三十四年。
〔周正茂妻韩氏〕年二十八夫亡。抚孤大福、焕若,荼苦备尝。焕若旋列庠。守节三十年而卒。前学宪王旌之曰“节孝流芳”。焕若先娶刘氏,生子承烈,甫八月而氏卒。继室马氏十七岁来归,抚烈如己出。越七载,焕若亦殀。氏年二十四,矢志靡他。延师课烈读,以绍书香。苦节二十八年而卒。
〔潘祥墀妻王氏〕年二十归祥墀。七载夫亡,志矢靡他。家贫,绩纴佐甘旨,得舅姑欢。抚三孤,由襁褓迄于成立。苦节三十四年。
〔武生王廷佐妻罗氏〕幼失怙恃,为养媳于王。侍奉甘旨,能得舅姑欢心。年十五成婚,即肩家政。未几,舅姑相继逝。氏相夫备尽哀礼。廷佐入泮,后旋病殁,氏时年二十也。痛不欲生,惟念夫弟二人均尚幼稚,乃勉作未亡人。抚之授室成立,内外肃然。族党悯而敬焉。苦节二十余年而卒。
〔张华治妻陈氏〕年十八于归。事舅姑以孝闻。二十七岁而寡,矢志靡他。抚孤成立。苦节逾四十年。
〔周文培妻范氏〕笄年结褵,旋作未亡人。冰霜励志,历久不渝。咸丰十年,州牧牟表其闾曰“濂水盟心”。
当阳县
                              卢友杰妻曹氏 李宗濂妻宋氏 汪           妻吴氏 李本均妻孔氏 庠生刘拱辰妻王氏
汪 锐妻王氏 钟汝清妻朱氏 王之培妻张氏 李希圣妻童氏 廪生梁 暹妻陈氏
熊韬章妻杜氏 贺君谷妻刘氏 张经度妻杨氏 张暻斗妻熊氏 监生贺永奏妻郭氏 
杨一愈妻林氏 陈先觉妻汪氏 李本培妻杨氏 李本垿妻李氏 廪生张铣妻罗氏
席久祚妻田氏 罗 诏妻李氏 罗维藩妻毛氏 伍应莲妻万氏 监生陈建中妻梁氏
龚洪睿妻曾氏 赵 珥妻刘氏 赵 璷妻宋氏 傅一杰妻吴氏 庠生李应琨妻龚氏
曾应元妻李氏 曹佩绶妻陈氏 张天德妻郭氏 刘出震妻阮氏 李延裕妻慎氏(妾房氏)
刘绎祖妻李氏 杨景颜妻刘氏 黄文元妻灰氏 张永升妻童氏 庠生余占鳌妻游氏
罗洪徽妻赵氏 王 烈妻田氏 王家珍妻田氏 叶开明妻胡氏 庠生李唐祚妻杨氏
金 鉴妻何氏 李 蓉妻哀氏 潘成名妻李氏 高光祖妻林氏 庠生龚兆魁杨氏
郭孙傅妻李氏 张锡玠妻熊氏 罗文锦妻杨氏 岳子静妻冯氏 庠生姚士珩妻周氏
胡景旦妻靳氏 徐士信妻张氏 陈慎移妻刘氏 贺志永妻陈氏 庠生王杰妻庄氏 
宋廷爵妻严氏 李石文妻邹氏 李友松妻冯氏 熊锡爵妻王氏 庠生刘元吉妻高氏
卢宗融妻林氏 罗曰元妻龚氏 邱宗儒妻朱氏 范万应妻郑氏 庠生陶方旦妻王氏
陈学文妻李氏 余 珵妻曹氏 贺士僼妻徐氏 阎成龙妻刘氏 刘宪祖妻傅氏 
高光国妻张氏 黄映蓁妻李氏 杨 珣妻刘氏 胡正言妻戴氏 孙傅一妻杨氏 
张正迪妻焦氏 周常承妻袁氏 张堂甫妻李氏 张士林妻曹氏 监生戴宗逸妻王氏 
阮大维妻袁氏 罗 瑾妻李氏 廖 羽妻罗氏 胡景瑗妻李氏 阮瑀妻饶氏 
侯之伟妻罗氏 李述焘妻向氏 汪 睿妻周氏 杨志高妻王氏 庠生李元勋妻罗氏 
杨际彦妻卢氏 朱亭泗妻熊氏 丁正度妻杜氏 刘世成妻潘氏 庠生张锡玫妻郭氏
刘之屏妻王氏 王士佑妻熊氏 赵 荣妻罗氏 李文任妻聂氏 舒清和妻陈氏 
舒清顺妻李氏 杨宗孔妻刘氏 李如瑛妻胡氏 郭孙傥妻李多 林绍祖妻马氏 
程之璜妻江氏 赵琼之妻严氏 罗希颐妻陈氏 张凤楷妻罗氏 庠生张光国妻周氏 
魏学茂妻罗氏 张锡瑞妻范氏 吴泽元妻慎氏 严以临妻李氏 庠生曹之钦妻叶氏(妾张氏) 吴之璧妻屈氏 甘士吉妻龚氏 彭朝尊妻郭氏 王锡鼎妻庄氏 庠生杜祺开妻张氏
赵良瑛妻刘氏 刘邦兴妻张氏 杜祥开妻张氏 罗启牖妻江氏 庠生贺志尚妻赵氏
饶大申妻金氏 任宗泰妻胡氏 张国珂妻傅氏 赵文魁妻龚氏 王之瑛妻庄氏 
赵州儒妻谢氏 张 茂妻曹氏 彭朝石妻谢氏 张方吉妻高氏 邓庆寿妻谢氏 
段大秀妻吴氏 贺志彀妻赵氏 朱玉伦妻徐氏 席位宏妻雷氏 李天伦妻戴氏 
于亦可妻郭氏 赵元星妻胡氏 曾宗道妻杜氏 郭应享妻刘氏 徐天介妻王氏 
张文兴妻曹氏 杨正苾妻李氏 文 伦妻龚氏 傅登璠妻朱氏 曹思忠妻李氏 
杨枝纲妻张氏 林大乐妻张氏 郭绍周妻宋氏 袁述韬妻林氏 庠生罗开楚妻戴氏 
刘宗之妻鲁氏 郭绍雍妻刘氏 任士铉妻庄氏 席国选妻胡氏 庠生刘佑世妻史氏 
冯祖孔妻吴氏 熊经科妻张氏 孙正容妻冯氏 吴一鹏妻刘氏 姚皓妻闵氏 
曹思祖妻李氏 任书雄妻徐氏 曹之莲妻向氏 杨枝远妻王氏 张逢吉妻周氏 
张 琳妻冯氏 徐士仁妻曹氏 赵文遂妻李氏 张之佩妻王氏 袁启龙妻林氏 
贺 联妻刘氏 龚洪雅妻陈氏 任宗桂妻陈氏 卢嗣泗妻李氏 蔡文道妻卢氏 
李信臣妻龚氏 任士方妻侯氏 罗一让妻夏氏 焦正元妻冯氏 庠生杨盛光妻刘氏 
任元雄妻谈氏 杨永相妻李氏 李相朝妻刘氏 郑天寿妻谢氏 庠生吴观国妻郭氏 
赵师表妻饶氏 谢希任妻高氏 王应瑞妻龚氏 张观国妻王氏 王进佩妻姜氏 
陈维宅妻李氏 王国镐妻邓氏 张化国妻马氏 卢先纯妻曹氏 刘学富妻胡氏 
马宗熹妻张氏 张士琦妻林氏 王心亮妻刘氏 范明斯妻徐氏 张友照妻许氏 
郭世安妻阮氏 陈学典妻詹氏 刘鸿礼妻左氏 张复祥妻吕氏 赵师曾妻张氏 
郑楚略妻谭氏 宋光彝妻郭氏 赵 纯妻袁氏 史昌泰妻张氏 郭其香妻白氏 
叶开德妻胡氏 高开国妻徐氏 万国宁妻杨氏 黄汝芝妻许氏 周大玺妻刘氏 
李文亮妻张氏 卢效梧妻牟氏 文志邈妻熊氏 刘春耀妻艾氏 张师程妻齐氏 
皮朝祚妻卢氏 文志潢妻王氏 孙维道妻杨氏 朱之兴妻罗氏 卢 珍妻姜氏 
赵春林妻熊氏 廖 轨妻王氏 黄 钺妻杜氏 陈魁印妻黄氏 张干孝妻李氏 
罗廷柱妻谢氏 王进瑚妻郭氏 王德选妻陈氏 李国全妻雷氏 傅若衡妻孙氏 
张永福妻任氏 聂明鉴妻严氏 余天申妻罗氏 卢秉福妻宋氏 张开秀妻庄氏 
张子柱妻周氏 林时鹄妻曹氏 王宗义妻郭氏 张开彬妻庄氏 严太魁妻慎氏 
卢先振妻李氏 曹思介妻张氏 张锡麟妻陈氏 杨绍清妻尚氏 武生韩朝炳妻张氏
曹思贲妻赵氏 曹引钢妻姚氏 胡秉周妻郭氏 曹邦指妻李氏 朱均任妻熊氏 
张宏太妻梁氏 文志勋妻黄氏 严昌义妻余氏 曹思略妻陈氏 谢世壮妻徐氏 
张运化妻汪氏 张文守妻林氏 潘荣柱妻曹氏 张开伦妻王氏 王光灿妻席氏 
傅志达妻张氏 林时爕妻罗氏 杨正书妻□氏 周廷浦妻魏氏 宋传远妻冯氏 
林永坦妻万氏 罗传琳妻李氏 傅天文妻陈氏 黄法颜妻席氏 高元吉妻李氏 
杨守基妻樊氏 熊运富妻汪氏 席久定妻严氏 张敬善妻邓氏 贺希均妻黄氏 
谢子敏妻傅氏 刘明保妻程氏 魏大象妻姜氏 陈魁全妻凌氏 曹家焕妻佟氏  
郑永桐妻贺氏 程荣德妻傅氏 汪 睿妻周氏 杨盛德妻羊氏 庠生尹友锋妻许氏 
郑光谟妻王氏 汪在堂妻程氏 黄法唐妻席氏 谈国荣妻姚氏 徐廷符妻郭氏 
张开仕妻赵氏 李成文妻梁氏 王光林妻罗氏 熊永湘妻郑氏 李大千妻鲍氏 
刘国成妻傅氏 王邦瑞妻刘氏 郑松先妻熊氏 罗传名妻齐氏 傅天佑妻汪氏 
汪长明妻邓氏 汪明长妻熊氏 许文学妻冯氏 陈华英妻尚氏 樊恭宽妻何氏 
杜映兰妻王氏 吴大耀妻慎氏 陈懋昭妻贺氏 张致纯妻何氏 汪之林妻邓氏 
陈华蔜妻文氏 朱曰珩妻贺氏 虢开科妻符氏 汪明辉妻李氏 王宏道妻李氏 
孙国祥妻陈氏 孙儒明妻卢氏 李万全妻林氏 赵师举妻张氏 祁子林妻贺氏 
向德纯妻朱氏 齐永鉴妻陈氏 赵邦林妻王氏 陈文梿妻胡氏 周长绍妻孙氏 
刘宗科妻李氏 赵师训妻牛氏 苗天佐妻陈氏 袁绍玉妻郑氏 罗聚苾妻林氏 
陈华崘妻袁氏 沈文灿妻黄氏 王世成妻马氏 陈华昆妻席氏 陈孝忠妻靳氏 
刘述林妻谈氏 王正材妻黄氏 贺文治妻黄氏 张文书妻宋氏 刘文祥妻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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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 成妻许氏 邓盛槐妻王氏 杨祖德妻孔氏 刘先仕妻张氏 刘德修妻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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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在纪妻杨氏 赵凤仪妻冯氏 韩维忠妻万氏 慎其仁妻李氏 李廷香张氏 
吴东方妻周氏 符大瑚妻洪氏 慎世延妻万氏
远安县
刘文达妻孙氏 陈 瑞妻卢氏 傅 试妻练氏 徐正乾妻黄氏 廪生汪 宝妻张氏  
冷 琦妻邓氏 彭九成妻白氏 陈明诰妻刘氏 董 麟妻张氏 庠生陈 瑾妻望氏
萧天允妻万氏 韩世崇妻祁氏 李甲成妻曹氏 杨廷凤妻傅氏 庠生李如琦妻周氏
陈明述妻黄氏 汤大年妻陈氏 姜应望妻张氏 万世傅妻徐氏 庠生何若玉妻李氏 
谈士望妻余氏 李 清妻王氏 张 恺妻李氏 杨文芳妻郝氏 庠生萧文泰妻王氏 
郭绍德妻何氏 杨禹镛妻房氏 王士凤妻刘氏 王玺妻欧阳氏 廪生曾 玿妻傅氏  
鲁文彩妻章氏 周士嵘妻何氏 洪 深妻陈氏 马岳岫妻王氏 廪生廖宗文妻汪氏
傅君璋妻李氏 叶 高妻陈氏 望友珍妻万氏 刘玉琪妻黄氏 庠生简 恂妻张氏 
谈正谊妻萧氏 曹运和妻邹氏 茍 槐妻马氏 张元度妻贺氏 庠生朱孔阳妻刘氏  
陈开光妻刘氏 边正庆妻杨氏 何清训妻邓氏 向宁远妻盛氏 廪生游君瑞妻张氏
张 镐妻彭氏 邬作宾妻曹氏 何世龙妻易氏 陈明栋妻载氏 蔡玢妻徐氏(媳刘氏)
周人纪妻李氏 陈 靇妻谈氏 徐兰芳妻余氏 陈 珈妻刘氏 庠生周玉辉妻范氏 
陈之刚妻蔡氏 马祚魁妻赵氏 胡可传妻黄氏 陈明道妻杨氏 杜作校妻曾氏 
陈明治妻郭氏 余 炜妻王氏 王曰智妻邓氏 周光国妻王氏 马世德妻胡氏 
朱运献妻王氏 张 梓妻李氏 翟凤鸣妻陈氏 黄光灿妻王氏 边朝佐妻杨氏 
李必见妻张氏 冯作楷妻傅氏 张正仁妻胡氏 黄应魁妻许氏 王道顺妻彭氏 
周光远妻吕氏 黄宗儒妻洪氏 覃宗礼妻彭氏 张化龙妻孙氏 廪生陈文蔚妻曹氏 
陈明旦妻张氏 汪 贵妻谢氏 程光陆妻马氏 杨元德妻蹇氏 庠生郝尚谕妻曾氏 
万琉兰妻陈氏 张嘉睿妻曹氏 程维愉妻马氏 杨清祚妻宋氏 武生李世俊妻望氏 
曾国均妻许氏 熊茂楠妻夐氏 汪文炽妻郭氏 陈之申妻韩氏 监生曹钦文妻邹氏  
黄 玘妻胡氏 谈世玥妻陈氏 谈尚蔼妻程氏 廖云鸿妻林氏 庠生李长遂妻曹氏  
马志明妻曹氏 徐有楠妻翟氏 傅国理妻王氏 胡相泰妻黄氏 庠生李为梅妻程氏 
陈明善妻熊氏 彭志湖妻汪氏 董幸林妻王氏 陈之代妻熊氏 庠生覃应桃妻汪氏
王道顺妻彭氏 陈大山妻韩氏 李国槐妻翟氏 饶 燪妻邹氏 廪生陈文藻妻李氏 
孙法正妻谈氏 汪盛滋妻徐氏 陈大坤妻蔡氏 熊楚德妻□氏 庠生王槐葱妻徐氏  
望有型妻徐氏 苏文英妻黄氏 熊泽周妻徐氏 李如松妻廖氏 庠生谈修林妻覃氏
黄宗儒妻洪氏 曹 玺妻汪氏 徐思谦妻邹氏 孙宗善妻徐氏 监生翟以瑄妻徐氏 
邹正棫妻冯氏 曾永芝妻陈氏 任国先妻陈氏 沈义魁妻杨氏 庠生周鲁直妻朱氏  
何正辅妻彭氏 穆训之妻赵氏 徐思永妻苏氏 陈世昌妻蔡氏 监生陈国柱妻谈氏 
杨立诰妻莫氏 薛 夐妻王氏 覃应春妻王氏 李耀彩妻侯氏 庠生张士休妻余氏 
周学孔妻严氏 萧家有妻陈氏 曾志芹妻刘氏 张希孟妻余氏 熊楚杰妻欧阳氏   
李宗珠妻李氏 刘尚德妻何氏 王德崇妻姜氏 黄士高妻焦氏 庠生徐甲冕妻杨氏
茍 仪妻郝氏 徐思端妻刘氏 陈明国妻曾氏 马正乐妻李氏 廪生谈尚阿妻周氏
张希元妻杨氏 王崇贤妻徐氏 洪传举妻朱氏 李中兴妻邬氏 监生徐万青妻杨氏 
谢祖兴妻张氏 翟冠群妻望氏 张世炳妻曾氏 黄日文妻陈氏 庠生方志益妻陈氏 
万毓楚妻许氏 黄天品妻张氏 望有荣妻朱氏 黄学绪妻谈氏 庠生陈光斗妻黄氏 
汪文经妻汤氏 黄光照妻潘氏 望仲玢妻刘氏 杨树能妻陈氏 吏目李超庸妻叶氏
艾千瑞妻刘氏 汪文辉妻徐氏 徐必健妻万氏 杨立功妻徐氏 廪生陈教孝妻张氏  
陈大川妻张氏 蔡大济妻杨氏 曾友桐妻萧氏 李世俌妻周氏 廪生李甲鹏妻谈氏
李耀身妻李氏 彭尚清妻杨氏 刘明英妻曾氏 王正维妻汪氏 董荣萱妻杨氏 
杨培璐妻程氏 陈国安妻袁氏 周大琦妻汤氏 王开泰妻刘氏 黄志升妻曾氏 
张必秀妻陈氏 陈新兰妻熊氏 黄元祚妻翟氏 王庭瑾妻邓氏 徐士伟妻严氏 
易士茂妻何氏 孙耀祖妻李氏 汪盛滋妻徐氏 傅开泰妻朱氏 陈邦玢妻袁氏 
韩阳礼妻王氏 许正心妻李氏 傅开禹妻游氏 傅和祥妻游氏 刘绍鸿妻游氏 
程光綍妻陈氏


烈妇
〔宋统制吴源妻卢氏〕源救襄阳,阵殁。氏闻讣大恸,部署家事毕,焚香泣拜曰:“夫死王事,忠也。妾安敢不从地下?”作绝命词云:“夫为苌弘血,妾感共姜诗。夫妻同死义,天地亦凄其。”于是自缢。乡人义之,为立双节祠。另有《送夫赴襄阳诗》,见《杂录》。
〔王瑞妻罗氏〕瑞为州椽,死。氏以子女属舅姑,缢于柩侧。州守逯浚异之,祭以文曰:“伤尔王瑞,厥妻罗氏,烈烈轻生,人皆惊异。我守尔邦,尔为我吏。一束生刍,遣人致祭。悯尔役之勤劳,崇尔妻之节义。固为异志者之羞,实为风化者之励。”培功3層h
〔京山曾岭曾问奇妻李氏〕荆门小江湖李日霁女。崇祯壬午十二月十七日,贼破曾岭,时氏归宁。闻贼信,辞父去访夫。归至曾岭,见妇女围聚潭上。氏问故,众曰:“贼已杀男子,我辈守此。若贼来,即赴潭死耳。”皆结袵。及贼来,以甘诱之,众皆欲去,悉解袵。惟氏投潭中。贼退,日霁收其尸以葬。
〔龚廷扬妻李氏〕廷扬卒,氏尽以其赀办葬事。葬毕,氏投水死。
〔庠生文亮女苏氏〕事亲以孝闻。于归后,值寇警。痛姑柩在堂,脱簪珥星夜治丧具柩。甫掩土而城陷,携姑之二女走避。寇退,皆授托得所。乙酉,李贼南奔,夫被掠。氏嘱婢曰:“汝善藏,勿顾我也。”赴水死。两月余,夫归,觅尸,值盛暑,面色如生。
〔李嵓妻任氏〕流贼至,家人相率逃避。氏曰:“与露面而求生,宁全身而就死。”竟为贼所杀。
〔冯某妻李氏〕庠生李映角孙女。归冯未及三日,冯卒。自经死。
〔聂琏妻贾氏〕夫殁,氏勤纺绩,孝养舅姑,守贞三十余年。值教匪众至,骂贼被害。
〔余衍淮妻蒋氏〕职员大震母也。年二十九而寡。教子有方,震入武庠。嘉庆元年教匪起,氏命集勇堵御,授军功职。三年,震奉谕护驿站。适川匪入仙居,氏骂贼被害。
〔曾光宗妻袁氏〕夫死,氏闭楼自经。前学宪洪为题“坚操劲节”示奖。
〔李汉三妻吴氏〕与子恒亮妻刘氏入城避难,途遇教匪,姑媳骂贼不辱,贼并杀之。
〔庠生刘光钥妻王氏〕奉祖母徐敬顺无违,教子用泰入庠。教匪扰境,义不受屈,挟弟妇曹氏投河,俱亡。
〔监生杨贤瑜妻黄氏〕教匪东扰,义不受辱,母女三人挟媳潘氏俱投河而死,闻者伤之。
〔监生李家鉴妻熊氏〕年二十六守节。教匪入境,氏年七十。同媳马氏、孙祖虞、祖优俱投水死。
〔郑王氏〕同子媳祝氏、李氏及孙女四人为贼逼勒,不从,同时投水死。
〔苏福来妻廖氏〕年二十一归苏。事姑敬顺,颇见爱怜。贼入境,掳获欲拽去。氏以头抢地,义不受辱。贼怒,将手足反钉树上,剖腹解肢而毙。
〔车邦顺妻唐氏〕昏夜与里民口角,羞闻秽语,捐躯明志。部议旌表。
〔艾注典妻彭氏〕携二女避难。贼至,氏泣谓二女曰:“吾等义不可辱。”俱投井死。
〔江文周妻张氏〕尚书张可前孙女。教匪猝至,义不受辱,投水死。子行常赴水救之亦亡。
〔李祖耀妻冯氏〕秉性贞烈,孝事翁姑。夫殁之日,号泣自经。里人哀之,为立烈妇碑。
〔陈家训妻胡氏〕为匪众凌逼,氏羞忿自尽。
〔邓淳五妻张氏〕年十七归邓。明年春,夫往外家。里有无赖子瞰氏夫远出,伺门启闯入其室,以戏言调之。氏大声疾呼,詈而出。邻人闻之共斥,无赖子去。氏恨为恶言所污,闭户雉经死。道光十九年,大吏上闻礼部,奏准旌表烈妇,建坊入祠。
〔李敦诗妻毕氏〕敦诗剧贫,氏甘冻馁,奉姑最孝,日以针黹、纺绩供姑饍。间值不举火日,必预蓄食物奉姑,且不使姑知,恐贻姑忧。咸丰七年春,贼扰荆门,敦诗已先外出贸易。氏以姑老且病,无刻离左右。洎城破,氏对姑泣曰:“贼至矣,媳不死恐见逼,不免媳亦必死。毋宁先死,不为贼见也。”俄顷,闻贼撞门声,氏投井死。三日,贼去,里人舁而上,面如生。
〔张心柱妻吕氏〕吕英伯女也。世居石桥驿。咸丰七年春,贼扰荆门。时氏年二十七,夫外出,氏与姑携二子避贼白云洞中。入洞避者甚众,贼侦知,不敢入,以火毬抛内烧之,死者四百余人。姑冒火出洞,氏携子从,与俱出。贼见氏,逼之行,氏不可。姑求免,贼欲伤姑。氏恐姑死,乃强颜随行里许,值深渎。氏怒詈之,贼以刀威吓,伤其眼角。氏愈詈,贼方怒,氏跃入水,死之。州人周瀚有诗记其事,见《艺文志》。
〔章永武妻张氏〕年二十于归,生女不育。越三载,夫亡。家剧贫,归母家,勤织纴自赡。父母以章无嗣且贫,欲再醮,微示以意,不可。父母悮以氏为畏羞不明言,谋嫁之。及期,肩舆至,氏袖刮布刀,入后园刎颈死。
当阳县
萧宗禹妻龚氏 粟春芳妻刘氏 刘鸿儒妻邬氏 李作材妻高氏 庠生刘贤妻郑氏 
林春报妻汪氏 王明远妻马氏 赵师彦妻王氏 李 杜妻严氏 庠生汪若溶妻张氏  
席位宽妻张氏 杨国昌妻冯氏 吴正风妻李氏 杨昌祖妻孙氏 庠生郭毓贤妻陶氏  
罗德新妻聂氏 邓昌宪妻李氏 张鸿鉴母程氏与其媳张胡氏、张朱氏、张黄氏
远安县
万邦孚妻李氏 聂昌绪妻望氏 周明玉妻叶氏 何应选妻周氏 廪生邹永先妻陈氏 
张可美媳高氏 庄敷先妻李氏 庠生张鸿业妻李氏 庠生王廷卿妻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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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2:14 | 显示全部楼层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之三
列女志三
孝女
〔生员陈九畴女陈氏〕字李氏子,未嫁,善事祖与亲。一日,畴抱病。女废寝食,引针刺指血和药疗父,竟以血指受风成疾。临终犹以“勿我系念”释父忧。州守孙旌其门曰“孝女之门”。
〔何楚珩妻艾氏〕闻父艾鹏道病剧,归奉药饵。问于医,医曰:“疾不瘳矣。”遂痛哭死。夜将午,见白衣大士相向合掌诵佛一声,乃苏。计无所出,暗觅利刀,焚香祝天,割臂救父。时紫云覆室,红光满砌,香烟俱成莲花状,父疾顿愈。郡人惊传,以为奇孝。 
〔州民樊崇荣妻蔡氏〕樊有赀产,而蔡孤孱弱。氏曰:“吾不忍蔡氏之微也。”卖产以抚蔡孤,谓己子曰:“尔辈尚可待也。”迄今,蔡氏家声渐起。氏年八十余。子孙亦登贤书。
〔国学刘登瀛妻刘氏〕幼工诗赋,与夫相倡和,闺仪肃然。氏父母乏嗣,生养死殓咸如事姑嫜之礼。树碑于墓,手植二桧,每过流涕不忍去。登瀛死,守节。检遗稿,有《纺炊余事》一集。
〔周孝女〕山西通判周厚基女也。幼性笃而慧,知诗书。长归江西候补贰尹陈清,偕壻居母家。父疾,侍汤药,衣不解带,刲臂和药以进。父疴沉不起,女哀毁几灭性。有传见《艺文志》。
〔职员彭辅廷妻熊氏〕职员熊元勋之女。母曾氏,仅生氏一人。母多病,氏尽孝无亏。适彭后,值母又病。归而省视,见母病笃甚,遂割左臂和药以进。母病顿瘳。
当阳县(缺)
远安县(缺)
贞女
〔刘贞女〕父某无子,诲以《书》、《史》。比长,门户自任,誓不字人。父亡,族欲夺其产,趣令嫁。女诉于官,仍以产归女。壬午,贼犯荆门。女年三十许,键户独坐待死。贼闻,相戒勿犯。
〔刘贞女〕太学生刘泽甫女。幼读书,识大义。受姚子聘,将笄而姚子殀。女服斩衰临哭,誓死靡他。时父母老,无子,乃毁容易服,代治家事。日侍父母,门内肃然。父死,族人利其赀,恃强兼并。女捐产入官,助修堤防。当事义之,表其门曰“荆山完玉”。都人士诗赋成帙,候建坊旌表。
〔马贞女考姑〕儒士马正彬女。许字京山县王荣春。年十七,荣春亡。女尚未于归,誓不再字。是年父亦殁,念母老无子,因奉养终身。贞孝之行闻于遐迩。现存年三十八岁,守贞二十一年。
〔王贞女〕贡生王庭卿女孙。许字文童詹进元。家贫,幼之詹门童养。年十七,尚未成礼而夫亡。女即投缳,家人救之,乃矢志全贞。事翁姑,奉甘旨尽礼,至死不改初心。卒年五十八岁,守贞四十一年。
〔刘贞女〕世居荆门。五、六岁随父泰引流寓当阳,许字朱姓。朱逾期不娶,盖家贫不能具礼也。泰引再访,朱已死矣。后数载,泰引将以女许他氏,女不从。母卒,依父;父卒,居兄家,不食其食,力作劳苦,以至于死。州守舒成龙详旌。
〔胡贞女〕名秀温,赠侍郎胡振翼第三女。博学能诗文,许兵部左侍郎张可前子毓参。十八岁,未嫁毓参卒。女绝粒不食十四日,父母强之,许服衰绖,乃食。年三十一岁,张侍郎致政归,以孙旋均为嗣,旋均至钟祥迎归张室。有司上其事,建坊旌表。有《筠心阁诗》行世。有传,见《艺文志》。
〔刘贞女〕监生刘元杰之妹,许字王述礼。未嫁,礼遘恶疾,欲退婚,女不听。未几,礼与舅姑继亡。父母将改字,女曰:“受聘即终身定矣。”望门守志,誓死靡他,清节已载《省志》。州人张兆熊有传,见《艺文志》。
〔冯贞女〕庠生冯国堂女也。幼失怙恃,叔国堃抚之。及笄,许字杜鸿修。将于归,壻殇。女闻讣,哀痛绝粒,欲殉。祖母暨诸母朝夕劝谕,始节哀。誓不嫁,以死守。幽闲贞静,寡言语,不出闺阃垂五十年。
〔刘贞女〕许字吴凤翥。因父母双亡,无可倚恃,遂之吴门。而凤翥时游幕于外,未成礼也,旋以疾亡。女年二十有七,依舅姑以守。学宪王给以“全孝完贞”匾额。年八十有四而终。
〔江氏二女〕以父母老而无子,立誓不嫁。工诗,《闺情绝句》末云:“香烟不肯寻牕隙,春色因何入得来。”足征其贞孝之操矣。
〔胡贞女〕儒士胡文选之女。幼字儒童田衍瑞,婚有期矣,而瑞亡。女年甫十七,固请归田。孝事翁姑,执子妇礼维谨。立从子蕃育为瑞后。同治三年,彚入节孝总坊。
当阳县
〔李绛〕李恺之女。幼字儒童杨昌庆,未婚,昌庆夭。女年十七,闻之但饮泣,念杨氏祀绝,因适杨。毁容易服,为之立嗣。其宅为邻火所延,女抚棺号泣,风返火灭,闻者异之。守贞数十年,足不逾梱。有遗宅值四百金,捐其半以广学宫云路。乾隆中详请旌表。
〔汪兰英〕汪良构之女。幼字傅国经之子启立,未婚而夭。时女年十五,守贞不字,固请归傅,执子妇礼。傅故寒素,其姑怜其少也,将改字之。女执不可,卒成其志。立从子潮甫为嗣。前学使吴公为女置义田。嘉庆十七年题奏,旌表。时女年七十有一,计守贞已五十七年矣。
〔黄二姑〕黄钰之女。守贞不字,亡年四十八岁。咸丰十一年详奉,旌表。
〔郭大姑〕郭宗顺之女。性沈静,夙娴姆教。幼字儒童陈文容,将笄而容亡。女誓志守贞,父母不能夺,送归陈。入门拜翁姑,执子妇礼。抚嗣子以奉陈祀。子夭,抚孙以至成立。数十年未尝过戚家通庆吊,即归省亦未尝信宿母家。晚年家益落,衣食常不给。道光六年,沮漳汜滥,夜溺于水,明晨拯出,经时复苏,咸以为贞节之报。卒年七十五。前学使王公为题“松贞永茂”,以表其门。咸丰十一年题奉,旌表。
〔王贞女〕王开道之女。幼字节妇曹张氏之子邦珊,女年十三就养于曹,曹母爱之若己出。未成婚而珊夭,女年十七,不忍离其母也。守贞不再字,立嗣抚之。咸丰十一年详奉旌表。时年五十七,计守贞已四十一年。
〔彭贞女〕彭启瑞之妹。幼字汪,汪远出不归,女守贞不字。嘉庆五年,其兄守卡阵亡。女上事父母,下抚兄子,家事皆身任之。及兄子成立,事女如父。卒时年八十余。
远安县
〔杨贞女〕幼字刘承业,年十八承业远出无耗,女守贞不字。女叔以女年逾三十改字他姓。女闻,抚膺痛哭,剪发奔避,事得寝。又数年,闻承业已殁,女饮泣茹荼,坚操不渝,守贞四十余年。乾隆十三年旌。
〔夐贞姑〕庠生夐思宣女。幼字姚姓,年十四姚亡。女矢志不字,年四十余卒。
〔汪贞姑〕汪志荣女。幼字贡生陈桢子国祚,未婚而殀。女矢志不字,其父复受王氏聘,女知,乃自缢。王氏子往吊,灵帷上卷,忽下垂,灵牌亦转面向内。贞烈灵异,乡党共传。
〔曹贞女〕父武生运开。字当阳武生刘楚珍,甫及婚期,楚珍亡。女往刘家,事公姑,抚嗣子,各尽其道。守贞六十六年。
〔李贞姑〕李世传女。幼许人,未嫁,壻行窃,鸣于官,官为断。女终身不嫁,守贞七十六年。
烈女
〔赵烈女〕赵申阳女。八岁许字杨氏子奇熊(《府志》作姓夏)。问母曰:“许字何为?”母答:“以夫妻相守终身,不可有二”。年十五闻奇熊病,私祷于天,求以身代。讣至,闭户自经,父母解之数四,卒不免,葬虎牙关侧。知州徐泰表其墓曰“烈女”。
〔张烈女〕父克谐,母陈氏,许同里郭六郎。未嫁,六郎病故。烈女绝食求死,父母防之严,女因食数日。防懈,投江死。张点有《张婱客难诗》咏其事。
〔赵烈女〕名齐姑,生员赵綖女,许聘曾氏子克相。未嫁而克相卒,自经死。
〔新城姝〕貌美。有方生挑之,拒不纳。方登贤书,甫归即命仆逼取之。姝曰:“尔主索我无恶意,将成伉俪也。若然,则尔辈皆吾奴隶,何敢无礼?可稍退,俟盥洗毕。”诸唯唯屏息门外,少顷,视姝缢死矣。
〔万龙涛之女久姑〕幼失怙,与孀母童氏假针黹以觅活。其祖母老而目盲,女与母扶持奉养,朝夕无间。会土匪滋扰,与其母叠负祖母以行,跬步维艰,备尝劳瘁。嗣与伊母商避乱计,其祖母闻之,欲就死,以免母女累。母女婉慰再三,且多方伺之。女遂退而自计曰:“吾从母行,则累母不能专事祖母。”遂潜自缢而死。呜呼!母节女烈,祗全其孝,彤管有辉,史策增光矣。
〔吴烈女〕父吴士举。少字同里张应瑞,未赋于归而应瑞死。女年十八,闻之而恸,闭户自缢死。乡里为之立碑记焉。
当阳县
〔郭二姑〕孝廉郭之都女。顺治甲申,流寇入境,举家避乱舟中。女年十七,为贼所掠,胁之以刃。女骂曰:“恨我为弱女子,不能杀贼。”言未竟,贼刃其首。
〔李姑〕父良忠。嘉庆三年,川匪入境,举家避乱,中途相失。女年十八,与母卢氏、一婶、一嫂、两弟、一从妹匿尚家岩山谷间。贼搜得之,以刃胁女,欲载以去。其母叱贼,贼杀之。女呼天大骂,手石击贼,遂与诸人同遇害。一弟创而后苏,归述其变,父兄收而葬之。
远安(缺)
同治十二年题请、旌表节妇
〔廪生蔚樾妻韩氏〕职员韩斗辉女。年二十八夫亡,遗一子尚在襁褓,时翁姑俱已衰老。氏矢贞事育,孝慈兼尽。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二十八年。
〔文生万景桢妻李氏〕监生李文焯女。年二十九夫亡。啜菽养姑,茹荼教子。冰心柏操,人无间言。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三年。
〔文生陈崇德妻车氏〕儒士车淮女。年二十二夫亡。代夫养母,抚侄为儿。勤俭持家,宽柔御下。比邻数十年,罕得见面闻声。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四十一年。
〔文生姚芬妻李氏〕监生李经然女。年二十七夫亡。孝事继姑,生死尽礼。抚遗子成婚。子殁,与媳同抚弱孙。勤俭持家,清操并励。现存年六十八岁,守节四十一年。
〔文生江禹芝妻徐氏〕徐宗望女。年二十六夫亡,两叔继逝。氏率两弟妇均守节。事翁姑,奉养维谨。抚嗣子,教以义方。一女适雷,五月而寡,亦守柏舟。群谓淑德所感。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二年。
〔武生毛庆元妻陈氏〕陈必章女。年二十三夫亡。翁姑衰老,养葬尽礼。抚侄为嗣,已有三孙。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二年。
〔贡生陈邦兴妻黄氏〕文生黄金台女。年二十五夫亡,励志守节。事孀姑以孝,抚幼子以慈。勤俭持家,好施乐善。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八年。
〔监生官志堂妻杨氏〕武生杨定泰女。年二十五夫亡。事翁姑委曲承顺,抚遗子督责綦严。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一年。
〔监生许永高妻周氏〕周彬女。年二十四夫亡。事翁姑能孝养,抚夫弟之子为嗣。夫弟卒,与弟妇李氏情同姊妹,共励冰霜。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八年。
〔职员陈兴萃妻程氏〕潜江县廪贡生程光宇女。年二十八夫亡,仅遗一女。屡欲殉夫,或告以姑在堂,乃止。祧侄为嗣,既室而殀,媳亦旋卒,抚二孙以成人。其遇弥困,其节弥坚。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二年。
〔职员陈兴权妻李氏〕儒士李德英女。年二十七夫亡,遗一子,仅七龄。躬课之读,弱冠即蜚声黉序。氏居心慈惠,恤寡矜孤。族中无力婚娶者,必助成之。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三年。
〔职员刘恒占继妻梅氏〕梅士凤女。年二十八夫亡。事衰姑甘旨无缺,抚前室子女如己出,慈爱极至。今己子已名列胶庠。氏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三年。
〔参将熊殿元妾刘氏〕江南江宁府江浦县人刘名清女。年二十三夫亡,矢志靡他。事婶如事姑,抚前子爱逾己出,族党称之。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六年。
〔外委熊增礼妻李氏〕儒士李天柱女。年二十三夫亡。孀姑素患痰疾,氏侍奉十余年,不辞劳瘁。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八年。
〔儒士蔚清选妻蔡氏〕监生蔡汝常女。年二十夫亡,遗一子炳,尚在怀抱。翁游幕,挈家寓省垣。遭乱避汉阳,旋以惊卒,氏尽哀尽礼。姑卧病,冒刃侍卫。姑殁,含殓一切,备历艰辛。后依叔翁姑居,事之与翁姑等。教炳以义,至于游庠。端庄静一,数十年如一日焉。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蔚清源妻徐氏〕江夏徐云田女。年十八夫亡,青年守志。娴习诗书,动遵礼教。翁姑老迈,能曲解其忧。立侄为子,教诲成人。诸侄妇受其训规,率皆感化。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四年。
〔儒士王应烜妻陈氏〕监生陈宏炳女。年二十六夫亡。翁姑赖其养葬。斦遗子女,不育嗣,子亦殀。屡经坎坷,而志节益坚,人比之疾风劲草云。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七年。
〔儒士徐宗礼妻李氏〕职员李良弼女。年二十二夫亡。贫无立锥,典钗营葬。勤劳纺绩,忍涕承欢,以解姑忧。抚养二孤,现皆婚娶。闾里称之。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雷以赞妻王氏〕职员王年琮女。年二十七夫亡。翁姑在堂,家贫无恃。氏甘粗粝,勤针指,堂上甘旨不乏。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三年。
〔儒士袁位霖继室张氏〕岁贡张鹏灿女。年二十九夫亡。养翁姑爱而兼敬,教弱子严以济慈。节孝两全,闾里钦仰。现存年七十三岁,守节四十四年。
〔儒士张子才妻徐氏〕儒士徐希贵女。年二十三夫亡。抚养遗孤,瓶常告罄。坚贞自矢,不为境迁。现存年八十四岁,守节六十一年。
〔儒士董绍霖妻姚氏〕监生姚永鹏女。年二十五夫亡。侍翁姑疾,衣不解带,药必亲尝。殁后,葬祭如礼。终身不茍言笑。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徐腾霄妻金氏〕监生金昌恒女。年二十八夫亡。事姑极孝,病辄祈以身代。家贫,勤纺绩以教嗣子。迎养生母,殁为丧葬,极尽哀毁。邻里贤之。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三年。
〔儒士石代元继室杨氏〕杨国伦女。年二十六夫亡。上事衰姑,养葬尽礼。下抚遗孤,严慈兼至。境愈逆而节愈坚。现存年六十五岁,守节三十九年。
〔儒士常大临妻刘氏〕监生刘学勤女。年二十五夫亡,仅遗一女。恸不欲生,忽幡然曰:“继姑老,吾其代夫职矣。”忍死奉之,养葬尽礼。现存年六十七岁,守节四十二年。
〔儒士曾纪道妻蒋氏〕蒋起宇女。年二十三夫亡。抚侄为嗣,教底于成。奉养耄姑,致敬尽礼。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六年。
〔儒士万象高妻邓氏〕邓天禄女。年二十四夫亡,甘贫守节。敬养孀姑,教育遗子,各尽其道。现存年六十七岁,守节四十三年。
〔儒士何于庠妻苏氏〕苏文中女。年二十一夫亡,无子。事翁姑孝养维谨,历丧葬,哀礼无亏。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四十一年。
〔儒士胡兴魁妻安氏〕安承贵女。年二十一适胡。胡以读书过苦成痨瘵,卒时氏年二十五,无子。抚侄为嗣,勤劳纺织,鞠之成人。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王士伦妻李氏〕职员李荫千女。工针指,能书算。士伦入赘三月而卒,时氏年二十一岁。恸欲身殉,因念两代翁姑在堂,乃忍。苦奉养,惟孝惟敬,葬祭尽礼。饮冰茹蘗,操守卓然。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萧良柱妻王氏〕文生王锡福女。年二十九夫亡。勤苦抚孤,安贫守节。事翁姑先意承志,能得欢心。现存年六十九岁,守节四十年。
〔儒士许祖逊妻李氏〕监生李本德女。年二十五夫亡。氏初劝夫励学,典簪珥以资膏火。夫殁,矢志抚孤,俾克成立。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五年。
〔儒士熊学泰妻梁氏〕梁开金女。年二十二夫亡。誓守柏舟,穷而弥笃。勤纺绩以教孤子。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八年。
〔儒士戴启宽妻董氏〕儒士董其灿女。年二十九夫病危,举老亲幼子见嘱,氏泣应之。夫亡,遂勤纺绩、针黹以仰事俯育,不负所嘱。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熊家训妻张氏〕儒士张铭琳女。年二十四夫亡。奉养翁姑,家贫略无忧色。殁时,哀毁过常,见者泣下。现存年六十五岁,守节四十一年。
〔儒士徐正华妻李氏〕儒士李德寿女。年二十一夫亡。事衰姑以礼养葬,抚孤子以义防闲。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陈允治妻姚氏〕姚成道女。年二十三夫亡。家贫,勤纺绩以奉姑嫜,机声轧轧,寒暑昼夜不息。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九年。
〔儒士万廷莱妻瞿氏〕儒士瞿宏谊女。年二十八夫亡。孝事衰姑,柔声怡色。抚遗孤艰苦备历,而孤早殀。继抚弱孙以终志。现存年七十四岁,守节四十六年。
〔儒士王继明妻罗氏〕罗文彪女。年二十二夫亡。翁姑多病,常在床蓐,饮食汤药必躬亲之。翁姑继亡,葬祭费用皆出自针指、纺绩。遗孤甫八月,抚教之至成人。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马中泮妻周氏〕儒士周光明女。年二十一夫亡。姑老而病,侍汤药未尝稍懈。竭力以供甘旨,姑对人辄称贤妇。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四十年。
〔儒士黄良阶妻张氏〕文生张培芝女。年二十六夫亡。上事衰姑,下抚弱子。家贫,惟恃纺绩。而洗腆无缺,教育有方。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萧正华妻张氏〕张传英女。年二十四夫亡。养葬翁姑,靡不尽礼。继侄为嗣,教之成人。现存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七年。
〔儒士李崇诲妻胡氏〕教职胡粹然女。年二十五夫亡。孝事翁姑,惟恐拂郁。善抚嗣子,训导有方。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七年。
〔儒士邹明达妻宁氏〕宁维岱女。年二十九夫亡,励志守节。事孀姑克殚孝敬,抚遗子教养有成。现存年六十六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黄踞妻吴氏〕钟邑举人吴邦哲女。年二十二夫亡,即欲身殉。翁姑泣谕之,乃止。课遗子成立。今衰姑尚存,奉养益谨。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蒋宗洵妻陈氏〕陈克松女。年二十六夫亡。事翁姑维谨,姑病笃,洁衣进食,久而不倦。殁后,葬祭如礼。抚二子,使励志诗书。现存年六十八岁,守节四十三年。
〔儒士钟光天妻彭氏〕彭汝芬女。年二十四夫亡。上事尊嫜,生养死葬,尽礼尽哀。鞠子有成,备尝艰苦。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黄永晖妻田氏〕田衍熙女。年二十八夫亡。以礼持身,服素茹荼。奉翁姑,甘旨必备。殁后,丧葬尽礼。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四年。
〔儒士李德运妻罗氏〕文生罗楚雄女。年二十四夫亡,矢志柏舟。勤纺绩以养翁姑,抚孤子成立。现存年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洪梦吉妻邓氏〕邓祖禹女。年二十五夫亡。遗孤未及周岁,抚之成立。养姑无缺礼。杜门纺绩,足不逾阃。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孙文炳妻陈氏〕耆民陈必绘女。年十八夫亡。事两代孀姑,备尽孝敬。督耕耘,躬纺绩,抚遗腹子成立。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五年。
〔儒士张明泰妻杨氏〕杨显华女。年二十二夫亡,矢志靡他。侍姑疾,汤药亲尝。抚遗孤成立。现存年五十四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吴志云妻向氏〕儒士向理斋女。年二十八夫亡,即欲从死。既念二亲无托,诸孤无依,毁容茹蘗,忍苦养育。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王勤坊妻徐氏〕徐守华女。年二十五夫亡,甘贫守节。事翁姑能得欢心。抚子仲三,教育多方,已入武庠。氏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八年。
〔儒士官尊寿妻陈氏〕儒士陈起鹏女。年二十六夫亡。上事尊嫜,存殁尽礼。下抚弱子,训诲有方。长子逝,与媳同守贞节。现存年六十四岁,守节三十八年。
〔儒士郝文炳妻墙氏〕墙启元女。年二十一夫亡。上事翁姑,下抚弱子。妇职母道,孝慈兼全。现存年八十岁,守节五十九年。
〔儒士陈大兴妻邓氏〕邓传道女。年二十一夫亡。翁姑先已逝,事祖翁姑孝敬尽礼,毫无间言。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刘绍武继妻索氏〕索大经女。年二十五夫亡。遗一子毓翰,教养成立,娶媳萧氏,候选训导萧鸿玉女。因病无子,复纳妾黎氏,黎坤女,氏事嫡尽礼。萧氏孝顺孀姑。不意毓翰不禄,殁时萧氏年二十六岁,黎氏年十六岁。与索氏同矢坚贞,一门节孝,戚里称焉。索氏现存年七十八岁,守节五十三年。萧氏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七年。黎氏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陈平远妻熊氏〕监生熊润宽女。年二十八夫亡。事衰姑甘旨必备,遗孤不禄,更立嗣以承宗祧。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三年。
〔儒士万廷赍妻张氏〕潜江县贡生张彝训女。年二十夫亡。无子,立嗣承祧,教育有方。冰节霜操,戚里共仰。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四十二年。
〔儒士罗泰宗妻吴氏〕吴泰然女。年二十二夫亡。事衰翁姑,无惭妇职。抚幼子女,均为成人。孝慈兼尽。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六年。
〔儒士刘文光妻萧氏〕萧心哲女。年二十夫亡。事亲抚子,存殁尽礼,训教有方。性好善喜施,族中贫乏者,悉沾其惠。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常光远妻彭氏〕职员彭玉章女。年二十八夫亡,杜门守志。事翁姑及庶姑,孝敬尽礼。抚二子教育多方。现存年五十四岁,守节二十六年。
〔儒士王廷恕妻罗氏〕廪生罗瑞玉女。年二十六夫亡,矢志守义。奉翁姑以孝,抚嗣子以慈。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七年。
〔儒士杨宗富妻安氏〕安成梅女。年十九夫亡,冰霜自励。奉衰翁至孝,视侄如己出,尽心抚育。邻里称贤。现存年六十七岁,守节四十八年。
〔儒士张祚勋妻胡氏〕监生胡逢盛女。年二十七夫亡,清操自守。事翁姑尽礼,为诸叔成婚,教嗣子以道。现存年六十八岁,守节四十一年。
〔儒士许家谟妻祝氏〕儒士祝起富女。年二十六夫亡。事姑恭谨,立侄为嗣,教以义方。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王培芳妻方氏〕儒士方振绪女。年二十四夫亡。茹苦含辛,事孀姑孝敬弗懈,抚嗣子教养无亏。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四年。
〔儒士何厚德妻唐氏〕唐季章女。年二十五夫亡。时翁姑衰病,氏侍汤药,必亲必敬。抚遗子寓严于慈,俾申父志。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张佐焘妻何氏〕贡生何愔女。年二十五夫亡。事衰姑维谨,抚遗子成人。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五年。
〔儒士萧万钟妻袁氏〕袁家松女。年二十七夫亡。事亲抚子,孝慈兼尽。冰霜之操,历久弥坚。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四年。
〔儒士许家彦妻傅氏〕儒士傅道先女。年二十二夫亡。事衰亲孝敬不怠,教嗣子有义方。生平以礼法自持,不茍言笑。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张休妻杜氏〕廪生杜元浚女。年二十二夫亡,矢志柏舟。孝事翁姑,慈抚弱子。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八年。
〔儒士邵士源妻廖氏〕州民廖文元女。年二十夫亡,杜门守志。事翁姑孝闻里党,抚遗子寓严于慈。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刘文章妻姚氏〕姚廷华女。年二十一夫亡。奉翁姑孝敬不衰,抚嗣子至于成立。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刘毓沅继妻姚氏〕姚存贤女。年二十二夫亡。时家极贫,氏克勤克俭。孝敬事姑,教前子及己子俱有义方。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孙守贞妻张氏〕张士诚女。年二十五夫亡,无子。矢志守节,数十年如一日。后立嗣子,抚如己出。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六年。
〔儒士孙佩玉妻陈氏〕陈家俊女。年二十四夫亡。持身勤俭,非礼弗履。事祖姑及姑,存殁不怠。教孤子与媳,劳爱兼施。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构学光妻陈氏〕陈光怀女。年二十八夫亡。敬事姑嫜,克全妇道。课遗孤以耕读,备历艰辛。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一年。
〔文童钟哲远妻赵氏〕职员赵惇五女。年二十一夫亡。忍死奉事翁姑,以妇职兼子职,丧葬尽礼。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六年。
〔文童杨之均妻周氏〕江陵县儒士周清臣女。年二十三夫亡。闭门纺织,事翁姑尽礼罔懈。抚嗣子躬自教读。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二年。
〔武童毕成宣妻丁氏〕前任黄冈县教谕丁安仁女。年二十七夫亡。事翁姑孝敬,抚遗子成人。立志坚贞,治家勤俭。现存年六十四岁,守节三十七年。
〔王礼旸妻萧氏〕萧大怀女。年二十九夫亡。家无储粟,仰事俯育,全赖女红,而矢志不移。现存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二年。
〔刘铅妻王氏〕王伦女。年二十八夫亡。守志事姑。会姑卧病,氏躬侍汤药,四年不离左右。抚侄为子,教诲有成。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二年。
〔万象森妻王氏〕王嗣昭女。年十九夫亡,青年矢志。事祖姑暨姑,克殚孝敬,邻里称之。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四十年。
〔马中和妻朱氏〕朱大秀女。年二十五夫亡。家贫勤苦,抚子成立。孝事衰姑,能得欢心。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八年。
〔杨启贵妻高氏〕高宣会女。年二十五夫亡。家无石储,时姑年七十,氏竭力奉养。抚孤成立。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三年。
〔张承宽妻苏氏〕苏大贵女。年二十五夫亡,矢志守孀。事翁姑能得欢心。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二年。
〔傅正儒妻余氏〕余光勋女。年二十五夫亡。躬勤纺绩,事翁姑极孝,尝割股愈翁疾。抚子汉骞,教督极严,已入州庠。氏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九年。
〔曾宪芳妻冯氏〕冯德清女。年二十七夫亡,子亦旋殀。惟与一女茕茕相对,勤纺绩以赡生。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三年。
〔杨毓德妻王氏〕王光华女。年二十八夫亡。无子,抚弱女。甘贫守节,纺绩营生。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二年。
〔徐传诰妻彭氏〕彭论道女。年二十六夫亡。姑老家贫,竭力奉养。立嗣以延夫祀。贞操历久不渝。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六年。
〔严忠信妻张氏〕张自大女。年二十四夫亡。遗孤复殀,立从子为嗣。贫苦自甘,事衰姑克殚心力。现存年七十二岁,守节四十八年。
〔张念功妻萧氏〕萧大海女。年二十六夫亡。勤纺绩,事衰翁,抚遗孤,艰辛备历。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七年。
〔黄培柱妻周氏〕周盛茂女。年二十七夫亡,茹荼苦守。奉衰姑甘旨,教嗣子成婚,悉凭十指。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二年。
〔吴代德妻顾氏〕顾旭升女。年二十六夫亡。室如悬磬,姑老多病。氏常为人佣作,以供甘旨、药饵之需。抚孤成立,艰苦备尝。现存年六十四岁,守节三十八年。
〔萧立道妻刘氏〕刘世荣女。年二十一夫亡。储无担石,而事翁姑尽礼,训嗣子以义方。贞操卓然。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四十二年。
〔周盛琼妻万氏〕万廷璧女。年二十六夫亡。抚孤成童而殀,翁姑皆遇之严。氏茹苦含辛,委曲承顺,终无怨色。现存年六十八岁,守节四十二年。
〔鲁昆东妻宋氏〕宋先耀女。年二十四夫亡。凭纺绩以养姑,抚嗣子成立。境弥穷而志弥坚。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九年。
〔常耀庭妻刘氏〕刘正勋女。年二十八夫亡。无子,仅遗三女,忍死抚之。事翁姑孝,丧葬如礼。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三年。
〔李熙福妻朱氏〕朱大贵女。年二十九夫亡。无子,抚从子为嗣,课读维严。敬事衰姑,养葬悉资纺绩。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二十八年。
〔王传谦妻欧阳氏〕欧阳向贵女。年二十五夫亡。子幼亲老家贫,人咸危之,而氏志不夺。惟急针指、勤纺绩以自立。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七年。
〔徐瑞文妻王氏〕王天泰女。年二十四夫亡。事两代慈帏悉凭织纴,教遗子克自成立。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一年。
〔许开云妻龚氏〕龚国良女。年二十一夫亡。典奁营葬,尽礼尽哀。节操之坚,戚族咸仰。现存年五十四岁,守节三十三年。
〔胡有先妻陈氏〕陈廷桢女。年二十四夫亡。抚孤成立,勤纺织以养翁姑,旨甘不缺。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四年。
〔陈纯德妻熊氏〕熊天瑞女。年二十一夫亡。勤苦纺绩,事翁姑,抚嗣子,孝慈兼尽。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七年。
〔郭志昌妻高氏〕耆民高年富女。年二十一夫亡,甘贫守节。孝养尊嫜,教育孤子。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二年。
〔吴起全妻刘氏〕刘学文女。年二十七夫亡,无子。痛欲身殉,救之乃止。事姑以孝称,殡葬如礼。抚犹子成立,克承宗祀。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三年。
〔汪大鸿继室陈氏〕陈克睿女。年二十五夫亡。茹辛含苦,抚前室子如己出,事翁姑养葬尽礼。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二年。
〔马斯作妻严氏〕严启润女。年二十四夫亡。事耄姑甘旨,惟资针黹。抚犹子为嗣,教之成立。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八年。
〔毛中喜妻王氏〕儒士王永安女。年二十八夫亡。遗孤不育,嗣子亦殀。茕茕孑立,操守弥坚。事翁姑尤为孝敬。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四年。
〔苏宏义妻汪氏〕耆民汪正容女。年十八夫亡,仅遗一女。青年励节,操守甚坚。事姑嫜尤尽孝道。现存年六十九岁,守节五十一年。
〔瞿士彬妻张氏〕儒士张学瀛女。年二十六夫亡。家贫亲老,甘旨无亏。遗孤殇,复立从子为嗣,视如己出,爱不忘劳。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七年。
〔唐启洪妻余氏〕余正高女。年十八夫亡。族有悯其少孀劝改适者,氏毁容厘面拒之。抚侄为嗣。志节卓然。现存年六十九岁,守节五十一年。
〔邓之琳妻陈氏〕陈正纲女。年二十五夫亡。翁姑老而多疾,奉养无亏。中年子媳俱逝,抚孤孙成人,授室。未几孙又卒,孙媳郑氏矢与共守。族人悯之,为立嗣以承宗祧。现存年七十二岁,守节四十七年。
〔向元兴妻全氏〕儒士全永尧女。年二十六夫亡,偕孀姑王氏矢节。两世清操,冰霜并励。遗一子,教育有方。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五年。
〔冯积经妻甘氏〕儒士甘圣功女。年二十二夫亡。以亲老子幼,勉延喘息。数年子殀,继侄为嗣,抚之成立。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四年。
〔曾宪武妻刘氏〕刘新德女。年十八夫亡,遗一子亦旋殁,仅存二女。而矢志靡他。菽水养亲,勤俭教女。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三十三年。
〔匡好德妻张氏〕职员张金朝女。年二十四夫亡。翁姑衰迈,养葬尽礼。抚遗孤年甫授室,亦复不禄。乃与孀媳饮冰茹蘗,以励松操。现存年六十五岁,守节四十一年。
〔金光贵妻陈氏〕陈昌珩女。年十九夫亡。善事翁姑,勤纺织以供甘旨。遗一子甫襁褓。翁姑既逝,贫无以自存,而坚贞不易。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三年。
〔彭家元妻胡氏〕教职胡粹然女。年二十五夫亡。家贫亲老,奉养尽力。翁姑去世,葬祭如礼。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八年。
〔萧心德妻郭氏〕郭正德女。年二十二夫亡。抚子成立而殀,与媳共抚弱孙。坚贞自矢,家贫勤纺绩以度日。现存年八十一岁,守节五十九年。
〔田心诚妻王氏〕江陵县职员王镳女。年二十三夫亡。孝事翁姑。立侄为嗣,为之择师课读,督责綦严。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八年。
〔潘来继妻龚氏〕龚文质女。年二十夫亡。家无儋石,与孀姑陈氏毅然誓志。遗一子零丁孤苦,抚以成立。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三年。
〔张正玉妻任氏〕任正元女。年二十九夫亡。事孀姑舒氏尽礼,松筠共守,艰苦同尝。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三年。
〔周永哲妻萧氏〕萧宗清女。年二十五夫亡。安贫纺绩,奉翁姑养葬尽礼。育孤子备极勤劳。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六年。
〔高学恒妻郭氏〕钟邑儒士郭学礼女。年二十六夫亡。遗孤甫襁褓,抚之成立。孝事尊嫜,惟以纺绩佐甘旨。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二年。
〔洪礼言妻柳氏〕儒士柳崇仁女。年二十六夫亡。奉翁姑菽水承欢,抚孤儿熊丸助苦。现存年六十九岁,守节三十三年。
〔黄光容妻李氏〕李儒林女。年二十二夫亡。勤操作以奉翁姑,教子有义方。坚贞之操比于金石。现存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三年。
〔周正俊妻李氏〕李光富女。年二十四夫亡,矢志靡他。事翁姑以孝闻,抚幼孤成立,备极艰辛。现存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八年。
〔鲁申礼妻侯氏〕侯邦林女。年二十七夫亡。奉事翁姑,礼俱无缺。抚幼子恩勤周至,艰苦备尝。现存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二年。
〔罗开聪妻曹氏〕儒士曹连三女。年二十五夫亡。孝事耄姑,殷懃无懈。抚孤廷标,幼无姑息,长习戎事,已入武庠。氏现存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三年。
〔刘正顺妻余氏〕余成龙女。年二十六夫亡。上事尊嫜,甘旨之资悉赖纺绩。抚孤成立,孙亦完娶。氏现存年七十六岁,守节五十年。
〔郑启俊妻彭氏〕彭任道女。年二十八夫亡。孝事翁姑,竭诚尽敬。遗二子,教育成人。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二年。
〔郑咸柱妻郭氏〕郭运隆女。年二十九夫亡。事两代尊嫜,克尽孝敬,能得欢心。抚遗子,教诲成立。现存年六十岁,守节三十一年。
〔宋邦杰妻全氏〕全言昌女。年二十六夫亡。孝养高堂,勤抚孤子。岁歉,多方赒赈,以济贫乏。乡里称之。现存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一年。
〔李希进妻苏氏〕苏文明女。年二十四夫亡。清操自励,不茍言笑。事翁姑克敬,教遗子有方。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二年。
〔王廷兰妻高氏〕武生高人尧女。年二十五夫亡。事亲惟孝,抚子以慈。冰雪之操历久弥固。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七年。
〔张登甲妻毛氏〕毛国宁女。年二十六夫亡。哀毁几绝,姑劝止之,乃代终养。延师课子,训诫极严。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六年。
〔黄元茂妻毕氏〕毕成礼女。年十九夫亡,矢志坚贞。上事尊嫜,始终罔懈。下抚遗子,教养成人。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四年。
〔毕成周妻王氏〕王国槐女。年二十八夫亡。事姑尽礼,课子维严。寂守孀闺,虽至戚罕识其面。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三年。
〔刘天明妻陈氏〕儒士陈宏女。年二十七夫亡。养亲以孝,艰苦备尝。教子有成,孙曾林立。现存年七十八岁,守节五十一年。
〔何盖学妻舒氏〕舒士林女。年二十夫亡。上事老亲,下抚遗孤,孝慈并著。坚贞之操历久不渝。现存年七十一岁,守节五十一年。
〔李辉远妻王氏〕王正宗女。年二十夫亡。抚犹子以承祧。青年矢志,节操卓然。现存年七十七岁,守节五十七年。
〔马正春妻王氏〕王植三女。年十九夫亡。孝事翁姑,养葬尽礼。抚侄为嗣,教以治家,惟严惟谨。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四年。
〔马祖绪妻李氏〕李沅女。年二十五夫亡。事亲抚子,备极劬劳,劲节冰心,里闾称羡。现存年七十九岁,守节五十四年。
〔王新校妻陈氏〕监生陈廷俊女。年二十三夫亡。孝事孀姑,寝不异室,行不异处。现存年五十岁,守节二十七年。
〔丁文锦妻刘氏〕职员刘永中女。年二十三夫亡。遗一子尚未弥月,誓志抚育。侍衰姑以寿终。现存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八年。
〔董国魁妻丁氏〕儒士丁宏珍女。年二十四夫亡。事翁姑存殁不怠,抚嗣子教养惟勤。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九年。
〔姚定钧妻云氏〕云大禄女。年二十九夫亡。青年矢志,白首完贞。仰事俯育,孝慈兼尽。现存年七十八岁,守节四十九年。
〔苏献国妻王氏〕儒士王永寿女。年二十五夫亡。孝事双亲,无惭妇职。慈抚嗣子,教养兼臻。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二十八年。
〔张大镛妻罗氏〕罗永宏女。年二十三夫亡,坚贞自矢。事翁姑至孝,教幼子有方。赋性刚严,不茍言笑。现存年六十四岁,守节四十一年。
〔刘绍谟继妻余氏〕余开先女。年二十五夫亡。无子,抚前室子如己出,为之择师教读,课督綦严。今次子已名列庠序。现存年五十六岁,守节三十一年。
〔赵见美妻范氏〕范成志女。年二十五夫亡。事翁姑劳而不倦。教子务农,抚孙课读,家道日起。现存年七十岁,守节四十五年。
〔乔祖仪妻简氏〕简宗德女。年二十二夫亡。端庄自持,不茍言笑。孝翁姑,和妯娌,教二子以义方。现存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年。
〔简正芝妻车氏〕车天辉女。年十九夫亡。事翁姑尽礼。姑晚生子,代为抚育。课己子诵读,严于父师。持家有条,闺门清肃。现存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四年。
〔邓麟珍妻熊氏〕监生熊子敬女。年二十夫亡。奉衰年翁姑,抚数月遗子,尽孝尽慈。现存年五十一岁,守节三十一年。
〔吴扬声妻刘氏〕儒士刘廷佐女。年二十四夫亡。事孀姑甘旨无缺,教二子慈严兼尽。现存年六十三岁,守节三十九年。
〔孙文泰妻徐氏〕徐永寿女。年二十九夫亡。孝事翁姑,持家严肃。教二子勤耕织,有过必督跪堂前,躬为训责。现存年七十七岁,守节四十八年。
〔王开有妻易氏〕易允万女。年二十九夫亡。冰霜自励,善理家务。奉翁姑尽孝,教子荫棠已列胶庠。氏现存年七十八岁,守节四十九年。
〔王应甲妻高氏〕监生高兆麟女。年二十八夫亡。事翁姑养葬无缺。治家教子,不惮艰辛。现存年六十八岁,守节四十年。
〔李作霖妻龙氏〕龙玉庆女。年二十六夫亡。孝事翁姑,甘旨必备。殁后,葬祭尽礼。教遗子成人,已有三孙,皆勤于学。氏现存年八十一岁,守节五十五年。
〔廪生萧鸣琴妻罗氏〕儒士罗云开女。年二十七夫亡。初,夫家先富后贫,氏躬任家计,不以琐屑累夫。夫殁,立侄承祀。令其从师,修脯皆供自纺绩。常患气疾,垂危。媳郑氏割股和药,进之而愈。人谓苦节之报。卒年七十二岁,守节四十五年。
〔文生徐云炳妻王氏〕王士庠女。年二十九夫亡。事姑尽孝,抚遗子至授室而殀。家贫,与孀媳艰辛备历。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二十九年。
〔贡生许永升妻李氏〕贡生李国禄女。年二十五夫亡,坚贞自矢。孝事翁姑,和睦妯娌。常劝翁捐田产设义学、修桥梁,行诸善事。乡里啧啧称道。卒年三十九岁,守节十四年。
〔职员陈邦斗妻萧氏〕庠生萧仁选女。年二十八夫亡。事姑以孝终,无怠容。教子义方,不茍言笑。卒年四十岁,守节十二年。
〔职员田文继妻朱氏〕朱之瑶女。年二十七夫亡。事翁姑以孝闻,抚前室子如己出。子殁,与孀媳同矢柏舟。卒年四十六岁,守节十九年。
〔儒士杨兆钰妻周氏〕周绍先女。年二十五夫亡。无子女,立侄为嗣。翁姑殁,与庶姑同居者十余年,孝养甚笃。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王应魁妻张氏〕京山县监生张光焕女。年二十六夫亡。侍奉孀姑克尽妇道,抚嗣子教养备至。卒年七十八岁,守节五十二年。
〔儒士宋士恺妻萧氏〕萧性善女。年二十五夫亡,饮冰茹蘗。事翁姑菽水承欢,抚孤子艰辛备历。卒年五十七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张必悦妻王氏〕武生王绍刚女。年二十九夫亡。自茹粗粝,而以甘旨奉翁姑,极尽孝敬。抚遗子成立,艰苦备尝。卒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二年。
〔儒士彭本德妻萧氏〕萧性诚女。年二十二夫亡。事姑以孝,能得欢心。抚侄为嗣,爱劳兼尽。卒年三十八岁,守节十六年。
〔儒士王嗣先妻徐氏〕徐宗道女。年二十六夫亡,矢志柏舟。姑老家贫,克尽孝道。抚孤子教养备至。卒年七十四岁,守节四十八年。
〔儒士万景贤妻杨氏〕杨毓哲女。年二十八夫亡。仰事衰姑,能体所欲。虽含辛茹苦,而甘旨必丰。教养嗣子,寓慈于严。卒年七十三岁,守节四十五年。
〔儒士黄彦寿妻万氏〕儒士万景女。年二十四夫亡,安贫守节。事翁姑克尽其孝,抚遗子教养兼施。卒年四十六岁,守节二十二年。
〔儒士张兴杰妻周氏〕儒士周盛茂女。年二十四夫亡。家徒壁立,抚养遗子,备极艰辛。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四年。
〔儒士李兴勋妻万氏〕儒士万湘柱女。年二十夫亡。翁姑在堂,竭力奉甘旨无缺。抚侄为嗣,视如己出。卒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陈克炳妻喻氏〕文生喻鼎臣女。年二十六夫亡。家赤贫,藉纺绩以事姑,甘旨必备,能得欢心。姑殁,哀葬尽礼。抚孤成立而殇,无力立嗣,而志终不夺。卒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六年。
〔儒士潘永富妻李氏〕李国登女。年二十九夫亡。事翁姑以孝闻,抚遗子教养备至。卒年六十六岁,守节三十七年。
〔儒士姚子云妻李氏〕职员李荫千女。年二十一夫亡。家贫甚,日事纺绩,以奉孀姑甘旨。为夫弟完婣,抚其子为嗣。卒年五十二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洪永植妻何氏〕耆民何殿安女。年二十四夫亡,矢志靡他。遗一子,令就外傅。氏闭户纺绩,以资膏火。卒年七十七岁,守节五十三年。
〔儒士杨士福妻王氏〕王家献女。年二十六夫亡,矢志苦守。家贫,勤纺绩以供甘旨。卒年六十四岁,守节三十八年。
〔儒士彭廷选妻李氏〕李舒义女。年二十三夫亡。与姑盛氏共矢柏舟,杜门纺绩。卒年七十三岁,守节五十年。
〔儒士郭天职妻刘氏〕刘锦方女。年二十三夫亡。孝养翁姑,严训孤子。今子兴炳已入州庠。氏卒年六十四岁,守节四十一年。
〔儒士苏承修妻傅氏〕儒士傅之炳女。年二十九夫亡。上有孀姑,下遗孤子,仰事俯育,一身任之。卒年八十二岁,守节五十三年。
〔儒士张国铭妻舒氏〕舒景清女。年二十七夫亡。杜门教子。中年,子忽殀殁。令媳任氏立嗣抚守,同矢坚贞。卒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四年。
〔儒士谢彩妻郑氏〕郑信女。年二十七夫亡。节励松筠,欢承菽水。卒年九十七岁,守节七十年。
〔儒士郭文治妻董氏〕董益春女。年二十八夫亡,矢志柏舟。教孤子无姑息,好善乐施。族党咸受其惠。卒年七十九岁,守节五十一年。
〔儒士孙存谦妻梅氏〕梅宾女。年二十夫亡。抚三月遗孤,心力俱瘁。现已孙曾林立。卒年七十四岁,守节五十四年。
〔儒士张自谦妻黄氏〕江陵县黄吉中女。年二十五夫亡。衰姑在堂,幼子在抱。氏勤俭事养,孝慈兼全。卒年三十二岁,守节七年。
〔儒士万廷宗妻侯氏〕儒士侯邦信女。年二十二夫亡。翁姑衰迈,氏奉养能得欢心。抚侄为嗣,慈而能严。卒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一年。
〔儒士瞿士藻妻张氏〕监生张廷模女。年二十二夫亡。孝事翁姑,克尽妇职,抚养嗣子,教诲成人。卒年五十五岁,守节三十三年。
〔儒士董绍秀妻彭氏〕彭念理女。年二十七夫亡。善事翁姑,养生送死,均无遗憾。抚嗣子恩勤备至。卒年六十七岁,守节四十年。
〔儒士蒋兆芝妻胡氏〕江陵县举人胡学瑗女。年二十九夫亡,贞操自矢。事翁姑生死尽礼,教孤子耕读并严。子亦善行克敦。氏卒年六十一岁,守节三十二年。
〔儒士官志鳌妻孙氏〕孙正江女。年二十三夫亡。含泪饮泣,矢志柏舟。事祖姑及翁姑曲尽妇道。卒年五十三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郑启龙妻祁氏〕祁鳌女。年二十五夫亡。事翁姑克尽妇职,抚孤子教养备至。卒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六年。
〔儒士李泰长妻罗氏〕罗元清女。年二十六夫亡。善事姑嫜,曲尽孝养。诗书教子,纺绩营生。卒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六年。
〔儒士刘克忠妻谢氏〕谢启杰女。年二十八夫亡,痛不欲生。翁姑谕以大义,始盟心松柏。仰事俯畜,备极孝慈。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年。
〔儒士洪永纯妻何氏〕何泮女。年二十五夫亡。孝事衰姑,生死尽礼。义方教子,劳爱兼施。卒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六年。
〔儒士郭辅周妻田氏〕江陵县武生田定国女。年二十八夫亡。事衰姑至孝,妯娌无猜。抚嗣子如己出,教养成立。卒年七十四岁,守节四十六年。
〔陈传宣妻侯氏〕侯尚达女。年二十四夫疾,氏躬亲汤药,衣不解带者年余。及殁,擗踊绝粒,欲以身殉。戚族劝之,乃矢志抚孤,督以义方。卒年七十二岁,守节四十八年。
〔汪铸妻龚氏〕监生龚之纯女。年二十四夫亡。甘贫矢志,事姑克尽妇职。遗子女皆不育,形影相吊,节操弥坚。卒年三十七岁,守节十三年。
〔张维林妻李氏〕李文选女。年二十三夫亡。食贫无怨,以针指、纺绩度日。事翁姑克孝,抚犹子为嗣。卒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九年。
〔汪维桢妻萧氏〕萧天祥女。年二十六夫亡。不逮事翁姑,事耄龄叔翁尽礼。贫无立锥,冰操自矢。卒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六年。
〔万隆盛妻陈氏〕陈兴武女。年二十九夫亡。誓志守节,茹荼自甘。婣党怜其苦,时有馈遗,氏不茍取,惟以纺绩营生。卒年八十六岁,守节五十七年。
〔郑启桢妻黄氏〕黄金鉴女。年二十四夫亡。孝事翁姑,不辞劳瘁。抚遗孤成立。卒年七十一岁,守节四十七年。
〔张正英妻李氏〕李正楚女。年二十二夫亡。遗子女各一,未几子殀。氏昼夜号泣,誓不欲生。翁姑哀其志,复为立嗣。卒年七十七岁,守节五十五年。
〔潘祥墀妻王氏〕王成美女。年二十七夫亡。家贫,以针指、纺绩佐翁姑甘旨。历奉继姑四,皆以孝闻。抚遗孤三,劳爱兼施,皆得成立。卒年六十二岁,守节三十五年。
〔潘开泰妻陈氏〕儒士陈子常女。年十九夫亡。家计维艰,而翁姑甘旨不缺。抚遗腹子成人。授室子殀,与媳龚氏同守节,至死不渝。卒年六十五岁,守节四十六年。
〔丁昌铭妻许氏〕许士道女。年二十九夫亡。事老姑孝养备至。抚遗子课读有成。卒年五十五岁,守节二十六年。
〔萧承训妻贾氏〕贾光前女。年二十二夫亡。氏素娴大义,矢志守节。善事孀姑,先意承志。抚弱嗣寓严于慈。家弥贫而志弥烈。卒年五十九岁,守节三十七年。
〔谢德树妻邓氏〕邓起近女。年二十一夫亡。勤俭自持,家虽贫,不以困乏累翁姑。矢志抚孤,日事纺织。卒年三十四岁,守节十三年。
〔萧承宽妻陈氏〕陈世科女。年二十九夫亡。又,氏女瞿士香妻。萧氏年二十一夫亡。母女共励冰霜,藜蒮自甘,安贫无怨。其操守终身不改,咸称双节。陈氏卒年七十五岁,守节四十六年。萧氏卒年五十四岁,守节三十三年。
〔许家训妻郑氏〕监生郑应均女。年二十五夫亡。事两代孀姑孝养无缺。家贫,日纺绩以佐不逮。夫弟子甫三龄丧母,氏抚如己出。卒年五十一岁,守节二十六年。
〔陈国源妻周氏〕文生周全德女。年十八夫亡。事翁姑生死尽礼,抚嗣子勤俭务农。中年嗣子殀,氏无所依,苦纺绩以度日。卒年六十四岁,守节四十六年。
〔苏洪学妻张氏〕耆民张裕田女。年二十四夫亡。孝事姑嫜,立侄为嗣。苦节自守,历久愈坚。卒年六十四岁,守节四十年。
〔刘绍龙妻魏氏〕魏泰儒女。年二十三夫亡,矢志柏舟。事亲抚孤,惟资纺绩。卒年七十二岁,守节四十九年。
〔宋世惠妻萧氏〕萧性全女。年二十八夫亡。家仅中资,而养亲备极隆礼。抚遗腹子成人。卒年四十三岁,守节十五年。
〔陈启维妻程氏〕程占春女。年二十六夫亡。事翁姑甘旨必备,抚遗子教诲有方。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二年。
〔张云顺妻鲁氏〕鲁兴扬女。年二十四夫亡。上事衰姑,奉养罔懈。下抚继嗣,爱而能劳。卒年六十五岁,守节四十一年。
〔王嗣鏊妻袁氏〕儒士袁位宽女。年二十四夫亡。事孀姑愉色婉容,抚遗子成立。卒年三十五岁,守节十一年。
〔杜子安妻陈氏〕陈世瑚女。年二十六夫亡。事祖姑及姑下气怡色,贤声闻于里党。抚嗣子教诲有方。卒年五十八岁,守节三十二年。
〔周经桂妻萧氏〕萧性恒女。年十九夫亡。绝粒三日,许以立嗣,始饮泣吞声,勉襄大事。奉两代翁姑均极孝敬。殁时犹以高堂衰老为念。卒年二十六岁,守节七年。
〔方承修妻王氏〕王屏芳女。年二十三夫亡。率诸弟妇事两代翁姑,均得欢心。葬祭尽礼。抚遗子教以义方。卒年五十二岁,守节二十九年。
〔李纯焘妻王氏〕王毓嵩女。年二十九夫亡。孝事八旬翁姑,偶有疾达旦不寐。性贞静,不茍言笑。卒年六十六岁,守节三十七年。
〔陈汝南妻周氏〕潜江县文生周之铭女,节妇陈程氏媳。年二十七夫亡。恪承姑志,忍泣守孤,双节一门,后先辉映。卒年四十岁,守节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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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一
艺文志叙
楚之立言者自鬻子始,厥后屈平、宋玉以辞赋继,三百篇为骚坛祖。彬彬乎!质有其文矣。荆门则朱子发之《汉上〈易〉解》、胡致堂之《读〈史〉管见》,崇论闳议,羽翼经史,艺苑之宗工,文囿之哲匠也。而文之入志者则又自有例,或撰其人,人必有见于是邦;或纪其物,物必实产于本乡;或著其地,地必考于近世之封疆;或叙其事,事必关于一郡之典章。而复求其声掷金石、律协宫商,采择焉,登萧楼而储曹仓。详考旧志,博采时彦,其裒然成集、无当考证者,独标集名,散见各传。搜辑实录,详著于篇,亦欲其人、其物、其地、其事灿然在目,可征文而考献也,岂仅撷春华、采秋实,务为观美云尔哉?志艺文,一曰赋,二曰文,三曰诗,悉以时代为次。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一之一
艺文志一
蒙山赋
梁寅
维堪舆之奠位,斯山岳之肇形,类波涛之激荡,拥泥沙之崚嶒。为乔为岑,或丘或陵。尊若帝王,陪以公卿。然人也以山而钟秀,山也因人而著称。在于荒陬,虽崇而隐;迩乎雄都,虽卑而名。
                              窃爱夫蒙岭之镇吾地,其余终南、少室、天台、会稽,何彼重而此轻也哉?观其势雄千仞,根盘百里;嵯峨嵚崯,蜿蜒峛崺;窍以诸洞,界以众水;巘崿鳞鳞,崖石齿齿;疆域之表,郡国之纪;卑嶂东回,春台西峙,鳌峰北耸,渝流南迤。其为宝藏,则百金之璀璨,碧钿之璘   ;表炎方之奇产,充大府之上珍。其为灵踪,则金剎据其阳,仙岩在其巅。森祗树于翠谷,閟小有于洞天。若乃瑶草掬芳,珠林挺秀,风篁球戛,烟萝帏覆。兰茞缘于径阪,芝木产乎嵌窦。长阴湖之茯苓,绚霜林之橘柚。猿猱哀啸,熊罴怒咆,雾卧文豹,湫吟黑蛟。扬夜鹤之遥音,露秋鹘之悬巢。过客眩于妖狐,樵子骇乎山魈。凡其根荄之品,飞走之族,时荣时悴,以涵以育。富于灵囿之骈罗,伙于陆海之储畜。博物之张华,无以辨其类;洽闻之郭璞,曷能究其目。
宜夫绝俗贞士、离世潜夫,悦云霞而长往,与麋鹿以为徒。玩冈葩之春媚,乐岑木之夏敷,吟素秋于月观,度元冬于雪庐。坐紫苔兮绿绮奏,荫苍松兮芸帙舒。或茹芝兮白日晏,或埽叶兮凉飚趋。想夫楚叟之贤,栖山之阳,躬向稼穑,志轻侯王。观山泉之泓渟,悟蒙养之端庄,惬闲情于浚壑,杜妄辔于岩廊。嗟轩尧其既远,顾沮弱其可望,励雅操之冰玉,谢溷世之粃糠。疑斯人之或远,复东瞻乎鲁邦。既异世以同趣,宜随地而安常。吾将税俗驾,屏尘心,企颖阳,怀箕阴,朝与山为伍,暮与山相寻。濯足松下流,振衣云中岑。宁抱瓮以自劳,赋归来而长吟,历万里于至近,返千龄于方今,庶永托于兹山,嗣高士之徽音。
象山赋
郭占春 州人
荆门左汉右江,西枕象山,由秦、蜀数千里至此,峰尽水合,形胜最著。赋曰:
汉原嶓冢,江肇岷峨。既幕列以屏布,亦云拱而烟摩。观夫蜿蜒淫郁,交昂互俄,丰确间壤,州邑万窠。巨灵促之折而东下,左盻参岳,右睇巫野。峻可搏夫苍旻,深直穷乎湍泻。或晓露不上于山腰,或冬晖不下于岩踝。亭立若怒,蹲峙如欺。牡分牝合,孰干孰枝?将疑章亥,莫诘首趾。沿至荆门,奄临平砥,是谓象山。群峦忽止,如王驻跸,仗铠环倚。夹佩兮两渎,汇流兮前伏。源遥距于崚川,派同趋于一谷。是以回顾则层嶂千攒,面望则平沙万矗。三澨霞映于泽衍,大别云蒸于皋陆。斯皆数千里之钜观,可远瞻而不可近瞩。
若夫郡治之西,神龙宅之,峰曰“灵鹫”,邃杳凄迷。东直内方,汉江之阻,志诸《禹贡》,樯腾帆举。北枕仙居,异迹盘纡,鸟道通郧、荆之隩区。南跨虎牙,宿称楚塞,虽轮蹄之经途,实门屏之要害。仰蹑则虚壑嵌窦,溶  其深,长日紫塞,盛暑严冰。磴迫高而缘险,蹊直尺而曲寻。鼯族弥乎幽薄,猿徒号乎箐阴。俯瞰则蒙清惠和(二泉出山下),比德若邻,潆回城巷,以饫众斟。澄尔浮香之沼,翊然漱玉之亭。微翼轻鳞之所翔泳,羽流缁部之所眺凭。当夫南楼开照,晴岚煜爚,泉浮蟹眼,平流不跃。迨其夏涨秋淋,鸣湍叠濯,聒谷惊川,礐硞涔灂,览形胜之归宿,思英尤之聚落。其间孝治幽隐,与夫吏治文学,度可以流馨史册者颇奢,而前此之纪诸广舆者何约?嗟乎!山川人物之秀,必有以文之而后传。今古循良莅兹土者,知几介而几廉?胡为乎陆子静之既徂,余寂寞而罕宣?怀铅提椠以游斯者,应驷结而靷联。尔乃荒凉数碣,藻翰不多觏焉。盖州之为壤,燥湿殊阡。一仞见水即泥淖,十仞见水即石田,故尝疲长史于催科,讫簿书以三年。纷戴星而刺促,遑殚洽于稗官。亦有使臣过客,赓唱池端,甫停倦轸,寻驾劳騝。雅欲缀风土于缃素,不能假信宿以流延。况复弄潢伏莽,盘踞涯巅,郡乘家牒,烬于昆炎。以是知山川之名不名有遇,而人物之传不传有缘。悼白驹之易迈,信黄聿之为权。被兹山以膏馥,端引睐于来贤。
龙泉书院赋
学正 刘名建 安乡
泉亭之左,别构轩厅。比度海之仙屿,仿登瀛于唐廷。宛在水中,清光焕乎琼圃;如浮镜上,倒影吞乎瑶扃。乃宅俊之攸止,匪恒流之所经。志盛事于不朽,锡佳名而俱馨。
尔乃欣逢刺史舒侯,乐育兴贤,特修书院,额以龙泉。盖以龙为瑞物,或渊或天。故拒迹来马岌之赏,顾庐起南阳之眠。莫不思探珠于颔下,冀扳鳞于日边。登门便重,属老斯妍。他如荀氏多才,八龙聚美,吴程勤学,赤龙著称。咸载史册,表为休征。于是鸠工庀材,引流注水。丹艧涂而生光,碝磩甃而若砥。文藻纷披,图画绮靡。绍象山之遗迹,乃始构而经理。
观夫木天高敞,丹地辉煌,沙堤拥户,泉流绕墙,藏经史于高阁,作讲堂于中央。室连霄汉,栋满缥缃,既楼台之近水,复花木之向阳。若乃户对文峰,门依象麓,望宫墙之崇嶐,瞻奎阁之离陆。迎薰风而披襟,望紫气以凝目。庭缭绕兮灵光,地仿佛兮景福。于是考选俊彦,集彼菁英,延请宿儒,朝夕评衡。或翱翔乎艺圃,或游咏乎词林。时援毫而赋事,亦刻烛以联吟。出经入史,稽古居今,初无间于寒暑,总不失乎分阴。藜阁吹杖头之火,槐庭吁金石之音。暇则游览诸亭,揖逊雍容,意气频舒,情怀弥隆。春柳菀而漏月,夏荷长而迎风,冰冬结以常凝,水秋澄而不蒙。俨登上庠,如临西雍。惟源泉之混混,斯袭美而得龙。盖储材所以佐主,造士藉以经邦。睹文教之昌明,臻斯世于淳庞。是以多士云集,拥皋比而送院;刺史亲访,引蜡烛以燃窗。才称第一,人号无双。盖将重勋猷之震世,匪徒侈文藻之如泷。将见声应气,求实至名孚。圣人在御,万物涵濡。作霖雨之长才,广舟楫之洪图。粗不堕乎功利,高不涉乎元虚。愿顾名而思义,与斯泉以相符。
新得龙泉赋
蔚柱 州人
仰碧落之茫茫兮,错春苍而秋旻;俯广轮之浩浩兮,纷山隈而水滨。或辟胜于大都兮,固扼要而通津;或酿幽于一隅兮,亦超俗而绝尘。故半水半山,遇高人而名著;一丘一壑,得雅士而迹珍。然而蹈常袭故,蒙旧承因,虽稽古之见赏,匪由我而得新。翳我荆邑,名胜所遵,层峦屏障,川泽逡巡。固盛迹之云广,实巨壁乎西闉。登象山兮石峨峨,涉流泉兮水潾潾。听漱玉之涓涓兮,蒙成北渚;看浮香之汩汩兮,惠作南邻。固期一邑之胜概,迥非他迹之等伦。然而时异代迁,迹晦形忒。羡山容之杳蔼兮,谁其修饰?讶流泉之濆沸兮,等作沟洫。一丝挂雨,寻遗响其何追?双鼎沸珠,探胜迹而莫得。书残峭壁,孰识唐宋之篇章?摹尽遗碑,难辨苏黄之笔墨。若夫旧有顺泉,泥泞闭塞。龙桥孔济,瓦砾倾侧。田妇村妪,凭之为周道;樵夫牧竖,依之为安宅。风飘文安之祠,问神栖其何所?雨淋景陆之堂,究洒扫其孰职?所以高士睹之而神伤,哲人览之而心恻。
尔乃地不爱宝,始晦终隆,默默佑启,建自我公。繄惟我公之世出兮,史起文翁。奠一邑于袵席兮,物阜年丰。乃为政之多暇兮,娱神山水。思扩古之流传兮,乐与民同。于是神与古接,迹由梦通。既溯流而得顺,复穷源而遇龙。嗟神人之默相兮,告君鸿蒙;言兹泉之石罅兮,别有深宫。悲百年而久淹兮,莫克搜穷;惟君志之克成焉,预告幽衷。于是兴言夙驾兮,望惠亭而匆匆。寻梦中之所告兮,越数武而相逢。命石工而深凿兮,水乍迸而续洪。深不过于盈尺兮,得宋代之旧踪。诗碣昭然,辨龙宫之旧句;医方胪列,著济世之宏功。惟是精神耸踊,意度蹁跹。既明昧之孚合,实兹任之宜肩。大辟幽崖兮,放流水之潺潺。广开堤塍兮,俨龙卧之蜷蜷。蒙亭首起,惠构加妍。仰止、经台云里出,跃渊亭子镜中悬。陆祠辉煌兮,新来处处;霖苍显奕兮,雨降年年。远访莱子之庄兮,教孝以顺;近筑全忠之祠兮,为国身捐。他如飞桥罗列,俱供高人之眺望;林木参差,咸资灵鸟之翩翾。且也殷怀造士,雅意育贤。特建书院兮,收四方之英俊;广集生徒兮,冀来者之流传。文楼崔嵬兮,奋奎壁之光耀;荆园朗畅兮,占茅茹之汇牵。今日马融帐中,欣看入座;来兹李膺班里,共讶登仙。崇二朱之潜修兮,理学真诠;景三孙之甲第兮,儒林高搴。荆邑为之改观兮,匪徒旧之可沿。问谁奏此肤功兮,实有赖乎龙泉。
当阳县
登楼赋 魏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假日以消忧。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路逶迤以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其未极。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骋力。惧匏瓜之徒悬兮,畏井渫之莫食。步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而无色。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原野阒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憯恻。循阶除而下降兮,气交愤于胸臆。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
紫盖山赋
郭孙灿
伫中区以元览,景高岸之华丹。阴阳阖辟而莫究,元气变化而无端。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峰峦。嗟紫盖之奇挺,实神明之大观。配十大而称胜,与六六而共蟠。结根比于华岱之广博,直指侔于九嶷之巑岏。挟清漳之通浦,倚曲沮之长湍。明月亭亭而直照,堆蓝巍巍而屈盘。尔其山之为状也,则岧峣岌嶪,绝壁断崖,岑崟茀郁,冈峦崔嵬,彩借云霞,碧分藓苔。含溪藏雾,触石云开,青霄秀出,丹气聚隈。洞  岈以杳冥,纷轸轕其若回。绿嶂数重,青山万堆。企木之猿,百臂相接;归飞之鸟,千翼竞来。怪石嶙峋,孤峰累百,岚烟飘渺,紫气满壁。交错纷乱之势,盘礴峻削之迹,惟兹山之秀峙,冠荆南而独辟。兽啸龙腾,风云之所吐纳;霓裳鹤盖,神仙之所窟宅。渺天台与四明,疑蓬莱与方丈。石壁坚杰而雄耸,众山奔腾而直上。峭崿峥嵘,穹窿叠嶂。白云霭翠于幽草,青松垂黛而荡漾。广大无垠,万籁绝唱。惟燕语之绸缪,聆泉声之响亮。其山所产则栝柏冬青,楩楠夏翠。灿奇葩于幽谷,耸修干于岑蔚。远而望之,若瑶林琪树凝雪霜之青英;近而即之,若珠宫玉阙蓄金银之瑞气。飘渺兮,同广寒清虚之府;皎洁兮,似丽□三素之异。尔其大概也,则群峰皆紫,林石尽碧。时而翠微隐见,时而严厉峭直,时而窈窕幽深,时而童頳堆绿。时维春也,则淡冶而如笑;时维夏也,则苍翠而如滴。秋则明凈而如妆,冬则惨淡而萧瑟。四时佳景,气象千万。南望巫峡,江流断岸,北倚方山,千峰熳烂,东界绿林之险,西枕青溪之观。极盻睐于中天,穷江山于一览。妙不能尽之于笔,奇不能写之于腕。尔乃释域中之常峦,畅超法而高寻。踞虎豹之嵯峨,披蒙茸之荒榛,践莓苔之曲径,搏壁立之翠屏,攀栖鹘之危巢,瞰仙人之层城。一纵一横兮,石棊未改;或飞或瀑兮,丹井犹存。过灵溪而一濯,涤烦嚣而神清。倚幽岩而凝思,临清流而朗吟。乱曰:蔚矣名山,亭亭拱秀千峰,日击万岭神逗。彩霞下拂,神泉旁漱。元圣所栖,仙灵所伏,元玉为膏,芝粒作糗。洞天福地,比迹句漏,游览既周,风生两袖,清虚自娱,乔松比寿。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一之二
艺文志二
文一
楚相孙叔敖碑
东汉 邯郸淳
楚相孙君讳饶,字叔敖,本是县人也。六国时,期思属楚。楚都南郢,南郢即南郡江陵县也。君受纯灵之精,怀绝世之才,有大贤次圣之质。及其为相,富国充民,明天时,尽地力,庭坚、禹、稷不能逾也。专国权宠而不荣华,一旦可得百金,至于没齿而无分铢之蓄。破玉玦,不以宝财遗子孙。终始若矢,去不善如绝弦,辟患害于无形。彻节高义,敦良奇介,自曹臧、孤竹、吴札、子罕之伦不能骖也。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故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贷也。卒后数年,庄王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曲曰:“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负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涕泣数行,若投首王。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图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硗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即固始也。三九无嗣,国绝祀废。固始令段君梦见孙君,则存其后,就其故祠为架庙屋,立石铭碑。
成龙案:楚相孙叔敖蒍贾,世居荆门之先峰白土里,土人呼其山为“孙家山”,旧居在海子湖边。孟子云“孙叔敖举于海”,或谓此也。今旧址犹存,则叔敖实荆之乡献也,爰采斯文而入之。
孙何列传(弟仅)
《宋史》
孙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祖益,唐末秦宗权据州,强以宾佐起之。益伪疾不应,还家,以讲授为业。父镛,字鼎臣,显德中,献《替圣策》九篇,引唐贞观所行事,以魏玄成自况。得对,言曰:“武不可黩,敛不可厚,奢不可放,欲不可极。”世宗奇其言,命中书试,补开封兵曹掾。建隆初,为河南簿。太平兴国六年,鸿胪少卿刘章荐其材,改左赞善大夫。历殿中丞,知荆门军而卒。
何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贡籍中甚有声。与丁谓齐名友善,时辈号为“孙丁”。王禹偁尤推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闻于时。淳化三年举进士,开封府、礼部俱首荐,及第又得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陈州。召入直史馆,赐绯,迁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右正言,改右司谏。
真宗初,何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太学,寒隽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贽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善之。咸平二年,举入阁故事,何次当待制,献疏曰:“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办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有户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强暴,有礼部祀神示而选贤俊,有工部缮宫室而修堤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灿焉星拱,郎中、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唐之盛时,亦不闻别分利权,创使额,而军须取足。及玄宗侈心既萌,召发既广,租调不克,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祖调地税使,始开利孔以构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克,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卒以权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账目,分勾稽违。职守有常规如此,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艰,在陛下行之尔。”
是冬,从幸大名,诏访边事,何疏曰:“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筭,遂使腥膻得计,蛇豕肆行,焚劫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德、棣风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边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缘边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往还,猋驰鸟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庭问。令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蚕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蜂虿有毒,豺狼无厌。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兽穷则搏,物不可轻。余孽也,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
真宗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狥。俄权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又献疏请择州县守宰,省三司冗员,遴选法官,增秩益俸。未几,徙两渐转运使,加起居舍人。景德初,代还,判太常礼院。俄与晁迥、陈尧咨并命知制诰,赐金紫,掌三班院。何先以被疾,勉强亲职。一日,奏事上前,坠奏牍于地,俯而取之,忽坠笏。有司劾以失仪,诏释之。何惭,上章求改少卿监,分司西京养疾,上不许,第赐告,遣医诊视。医勉其然艾,何答曰:“死生有命。”卒不听。是冬,卒,年四十四。上在澶渊,闻之悯惜,录其子言为大理评事。
何乐名教,勤接士类,后进之有词艺者,必为称扬。然性卞急,不能容物。在浙右专务峻刻,州郡病焉。好学,著《驳史通》十余篇,有集四十卷。
孙仅,字邻几。何弟,少勤学,与兄何俱有名于时。咸平元年,进士甲科,兄弟连冠贡籍,时人荣之。解褐舒州围练推官,会诏举贤良方正之士,赵安仁以仅名闻。策入第四等,擢光禄寺丞、直集贤院,俄知浚仪县。景德初,拜太子中允、开封府推官,赐绯。北边请盟,遣使交聘,仅首为国母生辰使。改本州判官,迁右正言、知制诰,赐金紫,同知审官院。是冬,永兴孙全照求代,真宗思择循良任之,御书边肃、洎仅二名示宰相。或言仅尝倅京府,谙民政,乃命知永兴军府。仅纯厚长者,为政颇宽,尝诏戒焉。大中祥符元年,加比部员外郎。代还,知审刑院。顷之,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权知开封府。改左谏议大夫,出知河中府。归朝,复领审刑院。久次,进紒事中。天禧元年正月,卒,年四十九。录其子大理评事和为卫尉寺丞。仅性端悫,中立无竞,笃于儒学,士大夫推其履尚,有集五十卷。仅弟侑亦登进士弟,至殿中丞。
朱 震 列 传
《宋史》
朱震,字子发,荆门人。以长阳贯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会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参知政事,上咨以当世人才,鼎曰:“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讲读,必有益于陛下。”上乃召之。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震具以所学对。上说,擢祠部员外郞,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震因言:“荆、襄之间,汉江上下,可耕之田七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务农种谷,寇来则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人中粜,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成全计也。”
郭千里除将作监丞,震言:“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愿寝新命。”从之。虔州民为盗,天子以为忧,选良太守往抚慰之。将行,震曰:“使居官者廉而不扰,则百姓自安,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愿召新太守,到任之日,条具本郡暨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者,一切罢去,听其自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奖励。”上从其言。故事,当丧无享庙之礼。时徽宗未袝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震因言:“《王制》‘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春秋》书‘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公羊传》曰‘讥始不三年’。国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七年,震谢病乞祠,旋知礼部贡举,会疾卒。
震经学深醇,人称“汉上先生”,有《汉上〈易〉解》云:“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是时,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著《皇极经世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惇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载造《太和》、《参》两篇。臣今以《易传》为宗,和会雍、载之论,上采汉、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道离而复合。”盖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老庄,专尚文辞,为非是故于象数加详焉。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知其所自云。
崇封龙女记
宋 知礼部贡举 朱震 州人
政和四年,荆门夏旱,穉苗不立者三之一。郡守汶上李公遍祷郡祠弗应,乃遣僚属请雨于昭应龙女祠下,迎像汲水,设坛望祀于蒙泉之上,雨随像至,属县沾足。公状其事,诏易庙号曰“灵贶”。是岁冬迄于明年,三月不雨,公再命当阳取雨于“灵贶”,如初礼,祝以旱告。云雾勃兴,像及邑城暴雨如注。公复请加神秩。是秋又旱,公再命祷于“灵贶”如三月,而雨声不绝者二日。公廉举前奏至于再三,部使从之,有诏封“通惠顺济夫人”。
公谓震曰:“清溪龙女祠旧矣,曩倅峡州,行县至远安属谒其祠,见田旱者,予默祷之辄应。因遣吏迎水,膏泽沛然,乃意抗章请封。是时神像服绛袍,高冠剑佩如王者。一日,僧清皞自言两梦女子靓装丽服跪于丈室前,既觉,犹记其目光如日。清皞持戒严,不妄语。予遂以龙女请焉,比昭灵庙之初褒也。诏既下,士以彩为诏楼,具铙鼓,奉引寓楼于州东山寺。僧元皎复梦女子徘徊于楼下,俄而风雷至,有物飞去,鳞鬣可指数。于是,州人以清皞之梦为诚然,而尽易旧像矣。子其为我并以此记之。”震拱手起唯,逾月日未及书。
他日,公又谓震曰:“荆门自是或雨旸愆期,祷祠莫听,彼神女之宅不可以不祠。予所以供献粢盛、币帛者,盖将起来者祈祷之听也。”震始廓然而悟,曰:“吾侯爱民之心至矣。爱之真则忧之深,故越疆而祀,折躬而请,虽得于传闻、梦寐之际,茍可以从民之欲者,无不为也,无不至也。是以,事行而悦,气和而雨降,可不书之使吾侯之心昭然白于后世乎?”宋皇帝敕曰:“靡神不宗,自周不废,不惟思所以慰民,亦可以见百神之受职与否也。尔神正直,惟人是依。乃者农亩告病,郡县吏若民率请命于神,神多降福。有司多此灵施,愿益崇封,朕维缙绅、大夫凡有功于民者,虽高官爵有所不吝,况于神乎!可特封‘通惠顺济夫人’神,其嘉令益懋,勉施以福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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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3:41 | 显示全部楼层
范如圭列传
《宋史》
范如圭字伯达,登绍圣进士第,授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人,如圭白其误,帅以为己署不易也。正色厉曰:“奈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命哉?”帅矍然从之,事无大小皆咨焉。居数月,以忧去,辟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近臣交荐,召试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是时,秦桧主和议,金使至,悖傲无礼,其议多不可从。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忘仇辱国”之罪,且曰:“公丧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桧怒。金归我河南,如圭轮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泫然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遣使以行。桧以不先白己,益怒。如圭谒告归里,杜门十余岁。起通判邵州,又通判荆南。旧户口数十万,寇乱无复人迹,时蠲口钱以安集之,百未还一二也。议者希桧议,遽谓流庸浸复而增之,积逋二十余万缗,他负亦数十万,版曹日下书责偿甚急。如圭白帅,悉奏蠲之。
桧死,被旨入对,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又论:“东南不举子之俗,伤绝人理,请举汉《胎养令》以全活之,抑亦勾践生聚报吴之意也。”帝善其言。又奏:“今屯田之法,岁之所获,官尽征之。而田卒赐衣廪食如故,使力穑者有赢余之望,惰农者无饥饿之忧。贪小利,失大计,谋近效,妨远图,故久无成功。宜籍荆、淮旷土画为丘井,效古助法,别为科条,令政役法,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
以直秘阁提举江西,移路州提点刑狱,以病请祠。时储位未定,道路窃有异言。如圭远在外,独深忧之,掇至和、嘉佑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囊封以献。请深考群言,仰师成宪,断以至公勿疑。或以越职危之,如圭曰:“以此获罪,奚憾。”帝感悟,谓辅臣曰:“如圭可谓忠矣。”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复起知泉州。
南外宗官寄治郡中,挟势为暴,占役禁兵,以法禁之,宗官沮丧。密为浸润,遂以中旨罢,领祠如故。僦舍以居,士大夫高之,多从之质疑。卒年五十九。如圭生平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所草具屯田之目数千言,未及上,张浚视师日,奏下其家取之。浚罢,亦不果行。有集十卷,皆书疏议论之语,藏于家。
胡寅列传
《宋史》
胡寅字明仲,安国弟之子也。寅将生,弟妇以多男欲不举,安国妻梦大鱼跃盆水中,急往取而子之。少桀黠难制,父闭之空阁,其上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安国曰:“当有以移其心。”别置书数千卷于其上,年余,寅悉成诵,不遗一卷。游辟雍,中宣和进士甲科。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桌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迁司门员外郞。金人陷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太学中,不书议状。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次,降一官。建炎三年,高宗幸金陵,枢密使张浚荐为驾部郎官,寻擢起居郎。金人南侵,诏议移跸之所,寅上书曰:“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出师河北,二圣既迁,则当纠合义师,北向迎请。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斩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巡淮海,偷安岁月,敌入关陕,漫不捍御。盗贼横溃,莫敢谁何,元元无辜,百万涂地。方且制造文物,讲行郊报,自谓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匹马南渡,淮甸流血。迨及返正宝位,移跸建康,不为久图,一向畏缩远避。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自古中兴之主所以能克复旧物者,莫不本于愤耻怅怒,不能报怨,终不茍己。未有乘衰微阙绝之后,固陋以为荣,茍且以为安,而能久长而无祸者也。黄潜善与汪伯彦,方以乳妪护赤子之术待陛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圣体,不可不自重爱。’曾不思宗庙则草莽湮之,陵阙则畚锸惊之,堂堂中华戎马坐之。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陷陵庙、蹙土宇、丧生灵者,可胜罪乎!本初嗣服,既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远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以致于今德义不孚,号令不行,刑罚不威,爵赏不劝。若不更辙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责。人心一去,天命难恃,虽欲覊栖山海,恐非为自全之计。愿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幸之心,而不虞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寝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心,决意讲武,戎衣临阵。按行淮襄,收其豪英,誓以战伐。天下忠义武勇必云合响应。陛下凡所欲为,孰不如志?其与退保吴、越,岂可同年而语哉!自古中国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已。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强凌弱且如此。今乃以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望于凶顽之粘罕,岂有是理哉!今日图中兴之策,莫大于罢免和议,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资,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赂,则孰富于京宣?纳质,则孰重于二圣?反复计之,所谓乞和决无可成之理。夫大乱之后,风俗靡然,欲丕变之,在于务实效,去虚文。治兵择将,誓戡大憝者,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冀幸万一者,虚文也。屈己求贤,信用群策者,求贤之实也。外示礼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不惟面从必将心改,茍利于国即日行之者,纳谏之实也。和颜泛受,内恶切直者,虚文也。擢智勇忠直之人,待御以恩威,结约以诚信者,任将之实也。亲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汰疲弱,择壮勇,足其衣食,申明阶级,以变其骄悍之习者,治军之实也。教习儿戏,纪律茫然者,虚文也。遴选守刺,久于其官,痛刈奸赃,广行宽恤者,爱民之实也。军须戎具,征求取办,蠲租赦令,茍以欺之者,虚文也。若夫保宗庙、陵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乎其间,则为中兴之实政也。陵庙荒圮,土宇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者行乎其间,则为今日虚文。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明辇,出玉房,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卫兵俨分仪式,辇者引百官入奉起居,以此度日。彼粘罕者,昼夜厉兵,跨河越岱,电扫中土,遂有吞吸江湖,蹂践衡霍之意。吾乃拥虚器,茫然未知所之。君子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位,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时见用,然罪著则斥。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君子也。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小子,一任则不改。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日远而销亡矣。安石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以致二圣屈辱,羿、莽擅朝,仗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此浮华轻薄之害,明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古之称中兴者曰:‘拨乱世,反之正。’今之乱亦云甚矣,其反正而兴之,在陛下。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昔宗泽一老从官耳,犹能推诚感动群贼,北连怀、卫,同迎二圣,克期密应者,无虑数十万人。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欲北向而有为,将见举四海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扫除妖沴,远迓父兄,称宋中兴。其与惕息遁藏,蹈危负耻如今日,岂不天地相绝哉!”
疏入,宰相吕颐浩恶其切直,除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年五月,诏内外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应诏,曰修政事、备边陲、治军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民实、屏谀佞、去奸慝,疏上不报。寻命知永州。四年十二月,复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议遣使入云中,寅上疏言:“女真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刼质二圣,乃吾国之大雠也。顷者,误国之臣遣使求和以茍延岁月,九年于兹,其效如何?幸陛下灼见邪言,渐图恢复,忠臣义士闻风兴起,各思见效。今无故蹈庸臣之辙,忘复雠之义,陈自辱之辞,臣切为陛下不取也。若谓不少贬屈,如二圣何?则自丁未以至甲寅,所为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而遣使者,不知几人矣,知二圣之所在者谁欤?闻二圣之声音者谁欤?得女真之要领而息兵者谁欤?臣但见丙午而后,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险矣。夫女真知中国所重在二圣,所惧在刼质,所畏在用兵,而中国坐受此饵,既久而不悟也。天下谓自是必改图矣,何为复出此谬计耶?当今之事莫大于金人之怨,欲报此怨必殄此雠。用复雠之议而不用讲和之政,使天下皆知女真为不共戴天之雠,人人有致死之心,然后二圣之怨可平。陛下人子之职举矣。茍为不然,彼或愿与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圣意直以世雠无可通之义,寝罢使命。”高宗嘉纳,云:“胡寅论使事,词旨恺切,深得献纳论思之体。”召至都堂谕旨,仍降诏奖谕。既而右仆射张浚自江上还,奏遣使为兵家机权,竟反前旨。寅复奏疏言:“今日大计只合明复雠之义,用贤修德,息兵训民,以图北向。傥或未可,则坚守待时。若夫二三其德,无一定之论,必不能有所立。”寅既与浚异,遂乞便郡就养。始,寅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私,使人主命德讨罪之词,未免玩人丧德之失,乞命词臣以餙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故寅所撰词多诰诫,于是忌疾者众。朝廷辨宣仁圣烈之诬,行遣章惇、蔡卞,皆宰臣面授上旨,令寅撰进。除徽猷阁待制、知邵州,辞。改集英殿修撰,复以待制改知严州,又改知永州。徽宗皇帝、宁德皇后讣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礼,雠不复则服不除。愿降诏旨,服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寻除礼部侍郎兼侍读、兼直学士院。丁父忧,免丧。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俄乞致仕归。桧既忌,寅虽告老犹愤之,坐与李光书讥讪朝政落职。右正言章夏劾寅不持本生母服,不孝,谏通邻好,不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桧死,诏自便,寻复其官。绍兴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岁,谥文忠。寅志节豪迈,初擢第,中书侍郎张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许。始,安国颇重秦桧之大节,及桧擅国,寅遂与之绝。新州谪命下,即日就道。在谪所著《读〈史〉管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皆行于世。其为文根著义理,有《斐然集》三十卷,学者称“致堂先生”。
胡宏列传(弟宁)
《宋史》
胡宏字仁仲,幼事杨时、侯仲良,而卒传其父之学。优游东山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张栻师事之。绍兴间上书,其略曰:“治天下有本,仁也。何谓仁?心也。心官茫茫,莫知其乡,若为知其体乎?有所不察则不知矣。有所顾虑、有所畏惧,则虽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寝消亡而不自知,此臣之所大忧也。夫敌国据形胜之地,逆臣僭位于中原,牧马骎骎欲争天下。臣不是惧,而以良心为大忧者,盖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万事,统摄亿兆之本也。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陛下亦有朝廷政事不干于虑,便嬖智巧不陈于前,妃嫔佳丽不幸于左右时矣。陛下试于此时沉思静虑,方今之世当陛下之身事,孰为大乎?孰为急乎?必有歉然而馁,恻然而痛,坐起彷徨不能自安者,则良心可察而臣言可信矣。昔舜以匹夫为天子,瞽瞍以匹夫为天子父,受天下之养,岂尚穷约哉?而瞽瞍犹不悦。自常情观之,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忧之举,天下之大无足以解忧者。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几三十年,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乘舆之次,以至为帝。一旦刼于雠敌,远适穷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饮食失膳夫之味,居处失宫殿之安、妃嫔之好,动无威严,辛苦垫隘。其愿陛下加兵敌国,心目睽睽,犹饥渴之于饮食。庶几一得生还,父子兄弟相持而泣,欢若平昔,引领东望九年于此矣。夫以疏贱,念此痛心,当食则嗌,未尝不投箸而起,思欲有为,况陛下当其任乎?而在廷之臣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雠敌。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于舜何如也?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尔。陛下乃信之,以为必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归两宫,抑何误耶。万世不磨之辱,臣子不报之雠,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雠。臣下僭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版者,有协替乱贼为之羽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宽之不敢以为讨。守此不改,是祖宗之灵终天暴露,无与复存也。父兄之身终天困辱,而求归之望绝也。中原士民没身涂炭,无所赴愬也。陛下念亦及此乎?王安石轻用己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怀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悖道,人皆知安石废祖宗法令,不知其并祖宗之道废之也。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敢挟绍述之义以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降后,使我国家君臣、夫妇之间顿生疵疠,三纲废坏,神化之道冺然将灭。遂使敌国外横,盗贼内讧,王师伤败,中原陷没,二圣远栖于沙漠,皇舆僻寄于东吴,嚣嚣万姓,未知攸底,祸至酷也。若犹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势诱下,下以智术干上,是非由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得志,人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侈而天理灭矣。将何以异于先朝,求救祸乱而致升平乎?末言: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然陈东以直谏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一奸邪,黜一谀佞,何摧中正之力而去奸之难也。此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以天子之威,握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之臣以自辅助,而令奸邪得而杀之,于谁责而可乎?臣窃痛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 高闶为国子司业,请幸太学,宏见其表,作书责之曰:“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昔楚怀王不返,楚人悯之,如悲亲戚。盖忿秦之以强力诈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憯胜于加之于刃也。太上皇帝刼制于强敌,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雠为大恩乎?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则引远而去。今阁下目睹忘雠灭理,北面敌国以茍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下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之典,又为之词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宏初以荫补右承务郎,不调。秦桧当国,贻书其兄寅,问二弟何不通书,意欲用之。宏作书止叙契好而已。宏书辞甚厉,人问之,宏曰:“政恐其召,故示之以不可召之端。”桧死,宏被召,竟以疾辞,卒于家,谥。世称“五峰先生”。著书曰《知言》,张栻谓其言约义精,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有诗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胡宁字和仲,以荫补官。秦桧当国,召试馆职,除敕令所删定官。秦熺知枢密院事,桧问宁曰:“熺近除,外议云何?”宁曰:“外议以为相公必不为蔡京之所为也。”迁太常丞、祠部郎官。初,宁以父兄故召用,及寅与桧忤,乃出宁为夔路安抚司参议官。除知澧州,不赴,主管台州崇道观,卒。安国之传《春秋》也,修纂检讨尽出宁手,宁又著《春秋通旨》,以羽翼其书云。
荆门军贡院记
宋运史 李英
荆门,古玉州,山水秀丽甲湖湘。楚汉以来,人物相望,未易枚举。近世如内相朱公震、秩宗胡公寅、秘校范公如圭,率繇科举,清规劲节,照映千古。故士知尊以学,重名义,往往以二三公为轨范。中更兵革,士气小不振,例附荐于渚宫。绍兴龙集己卯,复试于本军,从郡太守洪公适之请也。贡闱旧在军治之南,初创简陋,岁久而倾欹,殆将压焉。吴兴叶公为郡之明年,政修人和,加惠士类,以为事有若缓而甚急者,莫此为重。乃更相爽垲,得故武库于郡城西北隅,即而葺之。为屋七十有四楹,撤而新之者十四,缭以周垣,重门有严,厅庑立置,翼如也。木、草、竹、干、瓦、甓、石、铁悉储于累月之前,工雇于市,匠食于官,而费不取于榷。计经始于季春之中,不越月而成。邑之吏民咸知轮奂之美,视他郡为最。彼冠峨佩锵、操觚把椠之士,群试于此,亦足以增气矣。尝闻后世士不素励,取士之制虽不逮古,而得人之盛则皆繇此途选。夫以豪杰之士,规规然较三日之长,以求合有司程度,固不足以尽其才。然使为士者,先器识,摈浮伪,毋徒为决科、利禄计,毋以得丧怵其良心。则异时谋王猷、断国论,上不负朝廷,下不负所学,于以续前贤风声于将来,是则叶君之所属望于学士、大夫者,可不勉乎。叶君名蓁,字正之,石林先生之裔也。其得诸家传者,知所先务盖如此,是恶得而不书。
按:贡院久废,今之守备署却其址也。
陆九渊列传
《宋史》
陆九渊字子静,抚州金溪人。生三四岁,问其父天地何所穷际,父笑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寝食。及总角,举止异凡儿,见者敬之。谓人曰:“闻人诵伊川语,自觉若伤我者。”又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近见其间多有不是处。”初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支离。他日读古书,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圣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于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无不同也。”后登乾道八年进士第。至行在,士争从之游。言论感发,闻而兴起者甚众。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怀于中而不能自晓者,为之条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概而得其为人。尝曰:“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有可以形迹观者,有不可以形迹观者。以形迹观人,则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迹绳人,则不足以救之。”初调隆兴靖安县主簿。丁母忧,服阕,改建宁崇安县。以少师史浩荐,召审察,不赴。侍从复荐,除国子正,教诸生无异在家时。除敕令所删定官。九渊少闻靖康间事,慨然有感于复雠之义。至是,访知勇士,与议恢复大略。因轮对,遂陈五论:一论雠耻未复,愿博求天下之俊杰,相与举论道经邦之职;二论愿致尊德乐道之诚;三论知人之难;四论事当驯致而不可骤;五论人主不当亲细事。帝称善。未几,除将作监丞,为给事中王信所驳,诏主管台州崇道观。还乡,学者辐凑,每开讲席,户外屦满,耆老扶杖观听。尝谓学者曰:“汝耳自聪,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阙,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或劝九渊著书,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又曰:“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光宗即位,差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早暮,皆得造于庭,复令其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之,而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惟不可训者,始置之法。其境内官吏之贪廉,民俗之习尚善恶,皆素知之。有诉人杀其子者,九渊曰:“不至是。”及追究,其子果无恙。有诉窃取而不知其人,九渊出二人姓名,使捕至,讯之伏辜,尽得所窃物还诉者,且释其罪使自新。因语吏有某所某人为暴,翌日有诉遇夺掠者,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惊,郡人以为神。申严保伍之法,盗贼或发,擒之不逸一人,群盗屏息。荆门为次边而无城。九渊以为:“郡居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襄阳,东护随、郢之胁,西当光化、夷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背胁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山,则其涉汉之处已在荆门之胁;由邓之穰城以涉汉,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门之腹。自此之外,间道之可驰,汉津之可涉,坡陀不能以限马,滩濑不能以濡轨者,所在尚多。自我出奇制胜,徼敌兵之腹胁者,亦正在此。虽四山环合,易于备御,而城池阙然,将谁与守?”乃请于朝而城之,自是民无边忧。罢关市吏讥察而减民税,商贾毕集,税入日增。旧用铜钱,以其近边,以铁钱易之,而铜有禁,复令贴纳。九渊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输邪?”尽蠲之。故事,平时教军伍射,郡民得与,中者均赏。荐其属不限流品,尝曰:“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每旱,祷即雨,郡人异之。逾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诸司交荐。丞相周必大尝称荆门之政,以为躬行之效。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不得施以没。”又谓家人曰:“吾将死矣。”又告僚属曰:“某将告终。”会祷雪,明日,雪。乃沐浴更衣端坐,后二日日中而卒,年六十五。会葬者以千数,谥“文安”。初,九渊尝与朱熹会鹅湖,论辨所学多不合。及熹守南康,九渊访之,熹与至白鹿洞,九渊为讲君子小人喻义利一章,听者至有泣下。熹以为切中学者隐微深痼之病。至于无极而太极之辨,则贻书往来,论难不置焉。九渊尝讲学象山,因取以为号,学者称“象山先生”。门人杨简、袁燮、舒璘、沈焕能传其学。配享孔子庙庭。子持之,字伯征,七岁能为文。九渊授徒象山之上,学者数百人,有未达,持之为敷绎之。荆门郡治火,持之仓卒,指受中程,九渊器之。
上元代醮讲义
宋知军 陆九渊(金溪)
《九畴》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皇,大也,极,中也。《洪范》九畴,五居其中,故谓之极。是极之大,充塞宇宙,天地以此而位,万物以此而育。古先圣王皇建其极,故能参天地,赞化育。当此之时,凡厥庶民,皆能保极,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叶气嘉生,薰为太平,向用五福,此之谓也。皇建其有极,即是敛此五福,以锡庶民。舍极而言福,虚言也,妄言也,不明理也。“惟皇上帝,降衷下民”,衷,即极也。凡民之生,均有其极,但气禀有清浊,智识有开塞。天生斯民,使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古圣贤与民同类。所谓天地之先觉者,以斯道觉斯民,即皇建其有极也。即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也。今天子重明于上,代天理物,承天从事,皇建其极,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无非敛此五福以锡尔庶民。郡守、县令承流宣化,即承宣此福,为圣天子以锡尔庶民也。凡尔庶民知爱亲、敬兄者,即惟皇所降之衷、天子所锡之福。若能保是心,即为保极,宜得寿、得福、得康宁,是谓攸好德、考终命。凡尔庶民,知有君臣、上下、善恶、是非与慈孝、友恭,即惟皇所降之衷、天子所锡之福。身或不寿心实寿,家或不富心实富,纵遇患难心实康宁。至为国死节、杀身成仁,亦为考终命。凡论五福,当论人心。心正即福,不正即祸。世俗以目前富贵为福,目前患难为祸,不知富贵之人心邪事恶,是逆天神、悖圣贤、叛君师、忝辱祖父,自欺、自瞒、自害、自戕,已先自绝其本心,纵目前富贵,无异在囹圄、粪秽中。若患难中人其心正、其事善,是不逆天神,不悖圣贤,不叛君师,不辱祖父,终始不渝,俯仰无愧,不负其身,虽处贫贱患难,心自亨通,即属福德。作善降百祥,不善降百殃。积善有余庆,不善有余殃。一自考其心,知福祥、殃咎之至,如影随形、响应声,必然之理。愚人不能迁善远罪,止贪求富贵,祈神佛以求福,不知神佛何缘得福以与不善之人。皇极在《洪范·九畴》中,乃《洪范》根本。《经》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圣天子建用皇极,是受天所锡,敛时五福,锡尔庶民者。是以此心敷于教化、政事,以发明尔庶民天降之衷,不令陷溺。尔庶民能保全此心,不陷邪恶,即为保极。可以报圣天子教育之恩,长享五福,更不必别求神佛也。《洪范》著在《尚书》,今人多读,未能晓大义。若心正、事善,虽不曾识字,亦自有读书之功。其心不正、事不善,虽多读书,亦何所用?用之不善,反增罪恶耳。常岁以是日建醮于该厅,为民祈福。窃为圣天子建用皇极,以临天下,郡县之吏,所宜与尔庶民,惟皇之极以近天子之光。谨发明《洪范》“敛福锡民”一章,以代醮事,亦庶几承流宣化之万一,助民为善求福之心。《诗》曰“自求多福”,此之谓也。
与庙堂乞筑荆门城札子
陆九渊
某僭白:《书》曰“有备无患”,《记》曰“事豫则立”。荆门在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连襄、邓,东护随、郢之胁,西当光化、夷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背胁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山,则其涉汉之处已在荆门之胁;由邓之穰城以涉汉,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门之腹。自此之外,间道之可驰,汉津之可涉,坡陀不能以限马,滩濑不能以濡轨者,尚多有之。自我出奇制胜,徼敌兵之腹胁者,亦正在此。善制事者,常令其利在我,其患在彼,不善者反是。《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又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谓能销患致利、备豫不虞也。荆门虽四山环合,易于备御,义勇四千,强壮可用,而素无城壁,仓廪、府库之间麋鹿可至。屡欲修筑子城,畏惮其费,不敢轻举。某窃谓郡无城廓,使在内地尚且不可,况其在边乎?平居形势不立,扃钥不固,无以系民心。待暴客脱有缓急,区区仓库之储,适足以启戎召寇,患害之致,可啻丘山?权今费役,曾不毫末,惜毫末之费,忽丘山之害,难以言智。一旦有警,谁执其咎?某去冬妄意,闻于帅府,请就此役。寻得帅檄,令委官置局,径直修筑,欲趁冬土坚密,庶几可久。已于十二月初四日发手,亦幸天气晴霁,人心齐一,腊前两旬土工毕事,规模稍壮,邦人慰满。小垒绵薄,仍岁送迎,事力单竭,累政之积,仅足办此。会计用砖包砌,立门施楼其费尚多。目今见已包城十丈,砌角台一所,建敌楼一座,以此计之,犹当用缗钱三万。本军有买谷银一万七千余两,隶在常平,稽之专条,不可擅用。欲乞钧慈,特为敷奏,于数内拨支银五千两,应副包砌支用,使城壁一新,形势益壮,奸宄阴谋,民心有赖,实为无穷之利。想钧谟垂念边城,不异墙屏,思患预防,久有庙算,择狂听愚当不得辞之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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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祷雨文
陆九渊
荆门,故楚国也。江汉为疆,沮、漳在境。东有百顷,南有龟山,西有玉泉,北有上泉,中为蒙泉,皆炳灵效异,为此土之望。旱干水溢,实与守城同其责。往岁之冬,兹岁之春,霈泽殊啬。今既立夏矣,陂池涸绝,种未入土,斯民凛凛,有无年之忧。守臣不德,当身受其咎,斯民何辜?谨卜日为坛于蒙泉山顶,刑鹅荐血,瘗于兹坛之右,庸敬告于尔有神,其尚鉴于兹。
望坛谢雨文
陆九渊
蠲吉为坛,以元酒茗饮祷雨于是邦山川神祇。曾不崇朝,雷动云合,甘泽随降,霶霈浃洽,冬春所无,灵应响答,民情大慰。谨率官寮望坛祗谢。惟兹积旸,陂池久涸,泉源未动,是安得禁无厌之求,愿降威灵,尚终惠之,是用卒请。
边居谊列传
《宋史》
边居谊,随人也。初事李庭芝,积战功至都统制。咸淳十年,以京湖制置帐前都统守新城。居谊善御下,得士心,凡战守之具,治之皆有法。大兵至沙阳,守将王大用不降,麾兵攻城,破之,执大用。吕文焕至新城,意其小垒可不攻而破,居谊率舟师拒之,文焕列沙阳所斩首招降,不从。明日, 缚大用至壁下,使呼曰:“边都统急降,不然祸立至矣。”居谊不答。又射牓檄入壁中,居谊曰:“吾欲与吕参政语耳。”文焕闻之,以为居谊降己也,驰马至,伏弩乱发,中文焕者三,并中其马,马仆,几钩得之,众挟文焕以他马奔走。越二日,总制黄顺挟一人开东门走出降。明日,使顺来招之,居谊曰:“若欲得新城邪?吾誓以死守此,何可得也。”顺又呼其部曲,部曲欲缒城出,居谊悉驱以入,当门斩之。文焕乃麾兵攻城,以火具却之,旋蚁附而上。居谊乃取其家金尽散将士,往来督战。会暮,破浸汉楼,楼火延毁民居,居谊度力不支,走还第,拔剑自杀,不殊,赴火死。丞相伯颜壮其勇,购得其尸烬中,观之。事闻,赠利州观察使,立庙死所。
成龙按:此传则王大用被执,且有被缚呼降之事。然父老相传,王大用同总兵王虎臣以城破不屈,俱受屠,至今庙祀一方,则大用又似未降者。及考《宋纪》:“度宗十年甲戌,七月乙丑,元兵围沙洋城,总管王虎臣援之。丙寅,城破,虎臣、大用俱被执。边居谊死之。居谊赠利州观察使,大用赠三官,虎臣赠两官。”俗传庙祀之说,或以此欤。
聂炳列传
《元史》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炳蚤孤,其母改适,自平昌还,始知之,即迎其母以归。久之,转宝庆路推官。会峒猺寇边,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之,屯于武冈,以炳摄分省理问官。悍卒所至掠民为俘,炳言于秃赤,释其无验者数千人。至正十二年,迁知荆门州,才半岁,淮、汉贼起,荆门不守,炳出,募土兵,得众七万,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复江陵,其功居多。既而蕲、黄、安陆之贼,其势复振,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断左臂而支解之。
按:公墓在当阳玉泉寺东十五里大路傍,年久坟夷。乾隆十九年秋,州牧舒成龙治其塜,为立石。
荆门州守佐题名记
元学正 晏天麟
古者,守牧之任十有二。秦分天下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汉唐以来,沿革不一,莫非以牧民为事焉。圣朝混一海宇之初,以荆门为府,后为州,有年于兹矣。河南江北,号为第一区。地方千里,民繁物众,当南北冲要,王人使客,驰驿往来,迎送不暇。居官者,非才有余不足以任其责。自至元到今,守、佐多得其人,承流宣化,崇五事,修百废,立纲纪,厚风俗,济济相望。《书》曰“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其此之谓欤。吴水田侯来守是邦,慨念昔人往矣,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而州郡题名,在在有之,何独荆门寂然无闻。乃谓诸同寅曰:“人固不在镌石而有名,然某也忠,某也廉,某也直,抑后人或有诵之者,非盛事耶。”佥曰:“诺。”于是乃取天历戊辰岁月,可考者书之,俾勒于石。
送杨给谏序
明大学士 杨溥(石首)
荆门杨中,字大本,由教官擢春坊司谏,再迁吏科给事中,以老乞致仕,诏许之。予以同郡,值休沐,谒之寓舍。予告之曰:“大本久居教职,幸迁清要,年未及老,筋力尚强,而忠厚廉慎有誉于朝著;方今天子,图任老成,丕隆治化,牧伯、司宪及郡守皆咨之。大臣若大本者,公论所归,超迁有日,而遽引去,得无过乎?”大本曰:“夫子责我固当,而区区自揣亦审矣!伏自蚤岁游乡校,恒惧学业玷于斯文,不意为宫僚,为朝臣,夙夜惟励,幸免官谤,自分过望。矧今视听茫茫,毛发苍苍,知虑不及往时多矣,藉使误蒙荐擢,进一官,守一郡,牧一藩,监临一道,可保其事毕审乎?民毕安乎?苟一事不审,一夫不得其所,可无歉乎?心之所歉,人之所不足也;人之所不足,耻之所由生也。与其冒荣而耻焉,孰若退而自安乎?”予闻之,叹曰:“大本过人远矣!世固有不揣已而干进者,嗜势利如饥渴之于饮食,孜孜然惟恐不足;于时务则视之邈然,若不与已相干!其可与大本同年而语哉?”予晚年始识大本于京师,重惜其别;及闻其语,深有感乎中!序以赠之。
高瑶列传
《明史》
高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举为荆门州学训导。成化三年五月抗疏陈十事。其一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陛下方在东宫,宗社危如一发。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祸乱何由平,銮驾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谧,元元乐业,厥功不细。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隮祀,未称典礼。望特敕礼官集议,追加庙号,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久不决,至十二月始奏:“追崇庙号,非臣下敢擅议,惟陛下裁决。”而左庶子黎淳力争,谓不当复,且言:“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下于不孝。臣以谓瑶此举,非欲尊郕王,特为群邪进用阶,必有小人主之者。”帝曰:“景泰往过,朕未尝介意,岂臣子所当言。淳为此奏,欲献谄希恩耶?”议遂寝。然帝终感瑶言。久之,竟复郕王帝号。瑶后知番禺县,多异政。发中官韦眷通番事,没其赀巨万于官。眷憾甚,诬奏于朝,瑶及布政使陈选俱被逮,士民泣送者塞道。瑶竟谪,戍永州,释还,卒。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一。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颇有名誉。其与瑶争郕王庙号也,专欲阿宪宗意。至以昌邑、更始比景帝,为士论所薄。当成化时,言路大阻,给事、御史多获谴。惟瑶以卑官建危议,卒无罪,时皆称帝盛德云。
李侃列传
《明史》
李侃,字希正,东安人。正统七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景帝监国,陈简将才、募民壮、用战车三事。也先逼京师,议者欲焚城外马草。侃言敌轻剽,无持久心,乞勿焚,免复敛为民累。皆报许。时父母在容城,侃晓夜悲泣,乞假,冒险迎之。景泰初,议录扈从死事诸臣后,侃因言避难偷生者,宜严谴以厉臣节。上皇将还,与同官刘福等言礼宜从厚。忤旨,被诘,尚书胡濙为解,乃已。再迁都给事中。军兴,减天下学校师儒俸廪。侃奏复之。户部尚书金濂违诏征租,侃论濂,下之吏。石亨从子彪侵民业,侃请置重典,并严禁勋戚、中官不得豪夺细民,有司隐者同罪。帝宥亨、彪,余如其请。时给事中敢言者,林聪称首,侃亦矫抗有直声。廷议易储,诸大臣唯唯。侃泣言东宫无失德,聪与御史朱英亦言不可,时议壮之。擢詹事府丞。天顺元年改太常丞,进太仆卿。明年复设山西巡抚,迁侃右佥都御史任之。奏言:“塞北之地,与穷荒无异。非生长其间者,未有能宁居而狎敌者也。今南人戍西北边,怯风寒,闻寇股栗。而北人戍南,亦不耐暑,多潜逃。宜令南北清勾之军,各就本土补伍,人情交便,戎备得修。”时不能用。奏发巡按李杰罪,杰亦讦侃。按杰事有验,除名。侃无赃罪,获宥。六年考察属吏,奏罢布政使王允、李正芳以下百六十人。因言:“诸臣年与臣若、不堪任事者,臣悉退之,臣亦当罢。”诏不许。侃性刚方,力振风纪,贪墨者屏迹。其年冬以母丧归,军民拥泣,至不得行。服除,遂不出,家居十余年卒。侃事亲孝,好学安贫,殁几不能殓。弘治初,国子生江纪等言前祭酒胡俨、都御史高明、李侃学行事功,彰著耳目,并乞赐谥,寝不行。侃自荆门徙东安。
送徐君再守荆门诗序
明大学士 李东阳(茶陵)
成化戊戌,荆门州民诣阙,言州守阙,愿得前守徐某为之。事下吏部,时徐君方以家艰,起复上京师,遂复有今日之命。盖自君去其州三年,又历一守去矣。而始再莅其地,于是朝士皆谓兹州之不可以无君,而君之能感其人者如此也,乃为歌诗饯之。吾同官张君享父属予序。天下之誉皆可以妄取,惟于民不容伪,盖其势众,其地亲,其为情也。平而无所执,故或能使台、省交荐,不能得于匹夫之心,能使左右称贤,不能得于国人之口。天下之所谓公论者,至于此而后定。然感之于旦夕非难,怀之于久远者难。若有故而去,去而久,久而思,思而复欲得之者,其亦鲜矣。官之设以为民也,而得乎民者,其难如是。故古之贤者,在官则有久任之典,既去则有复借之令,凡以为民利也。今以闾阎之贱而干殿陛之尊,不可谓不诚。以君相之命而下从匹夫之愿,不可谓不专且重。而徐君当之,其不谓之诚难乎哉?古之君子,名成而行益勤,任重而心愈忧,盖人之责乎我者重,则我之所以副之者愈难。责而莫之为副,不若无其责之为愈也。徐君勉乎哉。夫使其民如饥者之必饱,渴者之必饮,愈久而其心愈不忘者,君今日事也。然非力量倍蓰不可得,若谓事半乎人功必倍之,如孟子所云者,此则交承之论,非所以论始终之际也。徐君勉乎哉。君名泰,始字任亨,改字大同。世为江阴巨族,举解元,试御史事,以才能擢今官云。
送罗次卿归娶序(即罗傅)
明都御史 唐顺之(武进)
嘉靖己丑秋七月,罗子请告归荆门娶也。始者,罗子将北上,占之以《易》,遇《贲》之《离》。曰:“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占者曰:“吉。夫贲,文也。离,丽也。兹役也,有雉斯射,有豹斯革,组织人文以为皇猷黼黻,策白马而驰紫陌,衣绣来思。尹吉,是室其兆矣乎。”至是如其占焉。诸同年友荣罗子之归也,之东郭而荐焉,礼也。俎殽既陈,宾主交错。或执爵而言曰:“请颂罗子。”曰:“子饮斯,厥居维轩,厥绶维黄,之子于南,二姓孔光。”更爵而规曰:“子饮斯,刑于示训,鸡鸣作式,嘻嘻维吝,嗃嗃终吉。”三爵而祝曰:“子饮斯,若古涂山,垂芳可绩,之子于南,式遄其北。”罗子谢曰:“敢不敬,以求不负斯祝、斯规。”予时从诸友后,晋而揖罗子,谓之曰:“子行矣,将奚道焉?”曰:“由陆。”曰:“然。然则子之来也,必以室,将奚道焉?”曰:“其舟矣乎。”曰:“舟也,其于衡岳之间矣乎?其将浮江而下,凌鲸波,俯蛟窟,经长沙之故墟,为唁洛阳贾生。胡为乎来此也?越巴陵,登岳阳楼四望,其南则永州也。今尚有捕蛇者否也?触目兴怀,得毋有希文之志矣乎?”罗子揖而别曰:“教我矣。”
乐损亭记
明州守 孔荫(江浦)
余自户部谪潞州。越三年,移守荆门,政暇与客游于惠泉之上而乐焉。遂构亭其上,匾曰“乐损”。客以为不然,余应曰:“人情好益而恶损,余岂若是拂人之情以立异者。在《易》有之‘天道亏盈而益谦’,《尚书》亦曰‘满招损,谦受益’,兹固盛衰消长之机,而余且身之矣。余尝读古人书,曰‘天倾西北,地缺东南’,又曰‘予齿去角,傅翼两足,皆深于造化之理者’,余犹疑其未必尽然。然而仰观于天,俯察于地,大而寒暑、昼夜,小而草木、虫鱼,罔不穷究其极,而损益之数章章焉。余以进士起家,父母俱存,子孙繁衍,一堂聚顺,三世恬熙。且遭逢圣朝,滥竽郎署。既而乞养,得遂乌私。较之章缝之士,孓然一身,既无一命之荣,复鲜家庭之乐,相去不啻径庭,乐孰加焉?可谓益矣,余惧焉。故不久而火于家,减其赀财。又不久削秩为潞州佐,寻守荆门,非损与?自余守是郡,催科损吾政,刑罚损吾仁,过为伺察损吾智,曲为防闲损吾诚,奔走于上官之尘以损吾之安逸,盘错于政务之繁以损吾之精神。其损也多矣,故余乐焉。盖不独乐其益之将至,而且乐予之得所损也。夫人之福止有此数,或发于禄位、于德行、于寿考,或于其身、于其父母、于其子孙。得于此,则失于彼,丰于前则啬于后。数尽焉则已矣,未有兼百视而全之者。余幸而福于骨肉之亲,而所损惟财与位焉。夫财与位,可损可益,无所荣辱。若夫骨肉之亲,岂容有所损哉。此余幸而得所损之止于此,而益之来与不来弗计也。况天道将益,于损余何为而不乐哉。”客拱而谢曰:“敬闻命矣。”于是鼓瑟而歌,洗盏而酌,尽日之力而归焉。遂述以为记。嘉靖丙戌。
乡贤祠碑记
明尚书 李遂(丰城)
荆门州乡贤有祠旧矣。重建者何?按荆门自宋以来与祀典者,名宦惟边公居谊、阴公子淑,乡贤惟孙公何、孙公仅、朱公震、朱公巽而已。外此,若孙公镛、戴公昌、潘公道亨、应公伯和、邢公宁、俞公诰、刘公善庆、徐公泰、张公罍、孟公统,善政彰彰,载诸《名宦志》。若马公良、胡公渊、范公如圭、朱公敏、李公侃,行谊彰彰,载诸《乡贤志》。议者皆谓可以增入二祠而未增,舆论惜之。嘉靖二十六年,又洲刘公以南京文选郎擢承天太守,则善庆刘公孙也。明年,省敛州邑。及荆门,忆乃祖往昔二守是州,怆然有感。于是州属暨儒学师生,乃以旧议请曰:“诸公者志传孔美,应祀未祀,士民用恻久矣。请增入二祠,以昭公论。”太守览其状,有乃祖在焉,辞不可。众议未能已,乃呈之于督学三石乔公,即可其请。而向所为应祀未祀者,皆得并祀矣。但祠俱狭,不称礼仪,佥议新之。太守曰:“若以兹役劳民伤财,是忝予祖。”乃捐己俸而宏廓之。仍以州之所余公田若干亩,以备祭祀。荆门州知州龙子云慎重厥役工,完祗修祀事,人心悦怿,咸谓宜志诸石,以垂永远。龙子遣使至江陵,遂告余以重建二祠之故,且曰:“是举也,不肖有师,乡人有法。又洲郡公所以风于人者众矣,不可以无纪。其名宦祠已有玉崖余公记之矣。兹乡贤也,愿龙洲公记之。”余观荆门二祠,始祀甚狭。迨至今日,远者相去几百年,近者相去几十年,仕皆四方之才,产同山川之秀,岂无有并其前芳者?既有之,其可无增祀乎?是举也,当观其公不公,不当计其亲与疏也。其公奚凭?凭诸志而已。既公矣,即日因此而及彼,孰非天理人心之正乎?后之论者,其勿曰此子产立公孙泄、良止之意,其惟曰此善人之锡类可也。又洲公名天授,壬辰进士,为名部署,今驰声承天,咸谓克肖乃祖云。
按:名宦祠久废,乡贤祠惟余木数椽耳。乾隆壬申,知州舒成龙并加修建,谨照碑记诸名缮牌入祠。将来贤达琮有同志,时加检葺,庶传久远云。
游二泉记
明右参议 刘文光(高安)
州治之西,盖有蒙、惠二泉云。辛亥至月,予行部荆门,偕今光禄施石桥、留守吴凤山游焉。明年春,复与副留守郝灵峰同游蒙山。二泉相距数武,混混出山下,潆洄澄澈,合流南去。近山皆石,来者留刻其上,岁久漫灭,不可尽识。而蒙泉之上,有宋鄱阳张垓书二大字碑置亭中,象山先生守荆门时所立者。先生旧祠在泉北,今废,独存元虞伯生祠记。而新祠在泉南,凡来是州拜先生祠下者,必来泉上。故予屡至而不厌也。因思先生当宋之世,与紫阳晦翁皆讲明圣贤之学,而论不尽合。今紫阳之学大行,学者而于先生不无异论。然予尝得先生之书读之,高明卓绝,洞见道体,剖露几微,易简警切,令人洒然以悟,跃然而兴,真青天白日惊霆迅雷也。墟墓宗庙之诗,过堂入井之论,直指良心,异世而合,此谓非邹鲁之正派、百代之真儒耶?荆门之治,具有成绩,惠化当时以及于今,闻其风者兴起也,斯亦可以观先生矣。夫所贵道者,以其能施诸天下国家也。先生荆门之政引而申之,奚而不可?此何以为禅哉。即禅焉,能治天下家国,无恶于禅矣。此其是非,天下自能辨之,乌庸予深论。独念过化之地,因之而重。今兹二泉洵美矣,亦讵必有奇绝之观,以耸于人而欣慕爱,乐来者必至,去而复来,则必有动乎其中者矣,宁独以山川之佳丽云乎哉?予既屡游泉上,不可无记。且以见地因人胜,俾登临于是有感触焉。则是泉也,岂直耳目之玩,殆将有身心之助焉耳矣。嘉靖三十一年春二月。
荆门州题名记
明大学士 张居正(江陵)
荆门州者,故荆州府北鄙也。自今上龙飞汉郢,升安陆州为府,割傍郡属邑以益之,乃荆门改隶承天焉。古称东南形势,荆襄为吴楚上游,襄阳北距宛洛,荆州西控巴蜀。而荆门界居荆襄间,唐邓瞰其腹胁,随郢曳其肘臂,南望江陵,势若建瓴,重关复壁,利以阻守,运奇制胜,亦足以冲敌人之肘胁,故称荆门,言隘地也。详其名义,度其要害,乃知改隶之议漏于是矣。天下幸而无事,关门夜启,行者不道儆,守者不执殳,虽有险,无所用之。即一旦狗吠于垣,烽烟乍警,则步仞之丘,阻于崤函,寻常之流画为天堑矣。况此州当南北要冲,为荆郢门户。噫,其可忽哉?余闻长老言,始荆门隶荆州时,人物殷富,稸积盈囷,食山泽之利,民至老死不睹市廛。今密迩潜邸,供需百出,又当九达之逵,冠盖往来,项背相望,小不如意即被谴斥。长吏奔走,救过不给。而其民亦颇餙诈狡狯,鹜为一切茍免,无周身之虑。盖旧俗之亡久矣。夫财不足则争,信不足则伪,争与伪,大奸之所资也。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财赡则礼义生,即有大奸盗,莫之敢乘。昔者孔子之论政,曰:“足食足兵而民信之。”非甚不得已,不敢去一。故善为天下虑者,毋使至于不得已也。夫欲先事弭患,息民固土,惟在拊循爱养哉,惟在拊循爱养哉。按南宋时,荆门为边郡。自象山陆先生守是州,倡明道学以易其旧俗,又积贮、筑城,为守御之备,荆门遂为重镇。然先生收之于疮痍、凋瘵之后,而今也养之于国家全盛之日,程时度力,难易又殊矣。余尝读《语录》,至所谓分别义利之辨,乃使人斤斤焉,神悚心惕。及过荆门谒先生祠下,又低徊久之不能去。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茍有志于斯民者,伐柯之则,夫岂远哉。荆门旧无题名,春溪戴君守此三年,既政成民和,乃列叙国初以来州守若干人,同知、判官总若干人,并勒于石,以传永永。戴君精敏而孚惠,同知邹君慎静而端悫,皆能其官,故余告之以此,并以告后之人。嘉靖三十八年。
徐荆门德政录序
明尚书 李维桢(京山)
今天下所动色相戒,不辞饥寒、瘃墯竭蹶而从事者,边患耳。余窃有隐忧,以为在民亲民之官,无如州县长吏,一话一言善否,朝下而夕达乎四境。抚后虐仇,捷如桴鼓,属者民缘边患,军兴加赋,事冗政重,民蒿然忘其安乐而有远心。惟是一二良有司燠咻痛疾,去其太甚,使室家相保,里党相恤,安土重迁,而后逆节不萌起。不然者,穷人无所离死,而黠桀荧惑鼓扇之,揭竿斩木,啸聚响应,土崩瓦解之祸可立而待也。是与边患,孰为缓急哉?吾郡有荆门州,楚蜀行李之往来,储积共待,靡财殚币,民俗好气,任侠为奸,号称难治。临海徐公为守,恤民之羸,罢一切横调送迎烦费,戴星巡行阡陌,纪农协工,宽其负算,犹与民相假贷。审权量议,限例民以乐输,有左内史倪宽之风。汉溢皋陆,平徭行水,洒渠股引以广溉田。听讼即天伦,邮罚丽事,争赇抑绝。庠序之士,载色笑而教之。察其穷栖茹菽者,隐亲占护修葺。故志举前言往行,耳提面命,横经问难,依方辨对,咸出意表。士争自濯磨求,不愧为公弟子。劳罢转徙之民,还定安集,德公若饥渴之得食饮,赤子之依父母。闻公有母,谒欵天神祝延之,冀长庇公宇下。尔日征苗兵援辽,规求无度,忿鸷剽夺,庐洛发窜,独荆门疆有寓望,共其队卒脯资饩牵无乏,如枕席上过师。余邑西南与州壤相接,鸡犬相闻,芸夫牧竖谣诵讴传,耳食稔矣。州缙绅学士条举公治行,葺之为录。州倅闽李君与余友陈生同乡,持录示余。盖晚近世仕宦钓名喜谀,下之人亦好謟游媚,所为遗爱去思,考金勒石之文,率类亡是子虚。而余以所闻按之录,信非虚辞也。有土地民人之寄者,人人如徐公,其民好义终事、亲上死长,可制挺以挞坚甲利兵,固于金城汤池矣。公名泰,江阴乡举。
潘郡倅解官记
李维桢
郡司马潘公名一复,阳羡人也。治在沙洋。沙洋滨汉,居可数千家,实承天、荆州二郡之介,为盗贼逋逃薮。郡司马集骑射士、干掫卒弹压,其中取道里,均易搜捕,而士卒多首匿盗不可问。公廉得其主名,穷治之日,修保甲法,徼巡遉逻,前后所得大盗数十百人。环左右百里,行旅露宿,桴鼓不鸣。而荆门州大豪某子甲居州城中,撮徒成党,腹心爪牙千余人,布满州郡及上官所寄耳目用事之人中。人之产必割其半共之,乃得安枕卧。更刺人家阴事,辄以便宜施行。主断生杀,自恣爰书,视其上下手。有乞丐携养为郡掾,取州租契窜易之,加敛千金自肥。州民力绌,诉之参知游公,下潘公核校十年中文书、辩质、印篆,令环跪庭下,诘之得其奸。豪怒曰:“古匹夫游侠权侔人主,以乃公力,食租衣税,奚不可者,而区区千金不得有耶?且我在也,而刑吾子,辱莫甚焉,何以劝来者?”为蜚语中公,诸台使为所欺谬,遂交章弹公,而中丞章先至。当公左官,直指章所论列特甚,诠部疑其轻重不相等,下所司考案。豪无所发愤。属州试士,前诉言加敛者,有子为茂才,在试中披抉州门,反接其手以归,刺爇无完肤。于是士民哄然不直。守而归德公,榜之通衢,守卒坐罢。然考按公者怀顾忌,不能尽雪公冤,而游公独从中持之,复以豪谗毁去。公曰:“人集菀,己集枯,何恃而胜?虽然,吾何惜一官,为州民发大难之端,将归休矣。”州士民愈益扼腕流涕,无计全公。而藩司檄下,按公所汰州加赋三千七百金有奇,著为令。舞文者又恶其害己也,而欲去其籍。州士民兹益惧,则请书之野史之笔以不朽。
郡守高侯行序
明户部郎中 周之翰(州人)
夫今天下之嘉生隅泣,而不得沾圣天子休养之恩者,则矿税为之梗哉。其间中贵炰烋之状,黔黎荼毒之情,诸臣疏草中详哉其言之矣。方役之初兴也,谈者曰:“庶几一二贤守令主持期间,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乎。”南康逮,而守令几以其身不免,谁复为元元请命?而卬首信眉、一与当时抗者,我太守高公则巽力为之。公以南昌名孝廉授顺德别驾,擢今官。莅荆将三载,而与税事。会初,黠奄以税事投南郡,取道荆门,冀公顾邸中。公不为礼,奄抝怒去。已遣武弁来议榷事。公曰:“荆介在万山中,水之力不能浮芥毛,而陆又不可推挽,弁生邻壤,岂不习荆之如扩革鸱张,而中无长物哉。闾阎之家,搰搰煤数槖槖,值不数钱。载而之市,则有瓜数拳、敝缊数束耳。税者亦其土之毛是征,毋宁以所不产者,溢为额充贵人吻哉。”武弁愕然,阴以奄赂风公,公不应。欲自索赂,公亦不应。奄大失望。会输榷金帑中,附疏以阻扰闻,上方信奄言。而素廉公治状,姑薄其罚,与李襄阳、赵黄州俱左迁云(并见《明史·华钰列传》)。夫公之迁,为忤中贵矣。而公之忤中贵,为庇民也。顾公之造福斯民,宁尽是哉。先是郡之胥吏,视条银为奇货而乾没,其中遣之籍其数而家自输焉。荆与潜邻,旧有堤,去州百里而遥。岁告圮,上官檄潜与荆共治之。公曰:“利擅于潜而劳共于荆,民可愚使耶?且入计之典,独潜邑令以灾免,何不以间覆一篑,而荆是援耶?”上官莫能难,罢其役,而荆人永无代役之累云。郡有湖,滨于汉。水时啮其中,田不必尽污。而猾者因缘多逋负,积三千余。公捐俸金,为民倡筑堤亘七十里。复履亩清丈,得所匿亩几二万,自是无积逋。其所条上四事、六事,皆经济硕画,凿凿可垂永久,两台咋舌称异,有“裨益地方,兴除实政,莫大于此”之语,详具政册中。时东征兵归,所过哗甚,独入荆帖然。公一役不派之里中,复以书抵总戎曰:“自襄樊入蜀,舟沿汉而下泝诸江,此不亦枕席过师哉?何趋陆之烦也。”总戎如其言,而荆人不知有兵。荆,故象山治也。象山曾以《洪范》“皇极”之义谕民而民化。年远而教且湮,公镌其碑于堂,再阐其义,而巫祝之风丕变。其所注厝,大率涤烦苛、躬教化,宁失上官之意指,而不敢失匹夫匹妇之心。盖数载而临、沮谧如也。公今且行矣。公不惮以一身庇荆民,则亦何难以一去谢中贵。吾不为公惜,而为荆惜。吾不为荆惜,而为天下之嗷嗷待困如荆者惜也。嗣公者,煦育其民乎?则虞累官,不然而奄人之是阿,而民是朘乎?则虞累民,两者何居焉?嗟嗟。此蕞尔之荆,亦何可重动摇矣。考舆图所载,荆扼八省之冲,英雄以为必争之地者也。秦之胜,唐之巢,汉之绿林、新市,胜国之福通,先朝成化之刘、石辈,皆自此地肘腋、襟带之郡起。盖时平则后天下理,而世乱则先天下骚,可不谓要害区也哉?比者蚆𧒭、商羊,迭出为祟。而征兵遣将,赤白囊出兹涂如猬毛。雕敝之民仅如寄生,而复以贪狼之税,使虐敛之,毋论非肃皇帝改立汤沐之意。而萑苻之众乘间而思不逞,未必不自此一方始矣。杞天若坠,郑绘方悭,郎署小臣,有不胜其私忧过计者,因别公而纵言及之。若公之治行,业已口碑万姓,荐剡当途,而公之风节,虽不以此去重,而以此去明,何俟貌言哉。
                              

贺广文去思碑记
明户部郎中 周之翰(州人)
碑名去思,志惠政也,故亲民之良吏多有之。若何武辈,是已博士冷官耳。坐寒毡,秉木铎,几席晤对之下,不过二三子衿。朝夕讲习者,亦惟弦诵诗书耳。既无惠政可纪,何有于去后之思乎?博士而有去思,则自荆门贺先生始。先生之学出于阳明。阳明倡道东南,一传而刘两峰,再传而王塘南,三传而先生。先生之学以主静为宗,尚恬退,绝干谒,为固藩篱之根本。若赈贫生,却贽遗,勤训课,此先生之细也。夫荆门故陆象山讲道地也,垂五百年而教湮。先生以己丑岁司铎兹州,振起其绪,而声益闳焉。盖昔荆之俗鬼,象山以福极之说动之,而荆之人趋于理。今荆之俗兢先生以藩篱之说砥之,荆之人归于恬,故数载而荆人士翕如也。不佞驽,且蒙先生谓可与入道,独加赏识,耳提面命,沐教尤深。越四年,而先生有文昌之擢。去之日,毋论诸生,即郡中父老、子弟,扶杖挈壸飱而往送者,不绝于途,至有泣下者。去之明年,多士共谋,立石于学宫之右,以志不忘,属记于余。余喟然叹曰:“有是哉,先生之足以系荆人思乎。”夫世之居博士职者,自以为日暮途远,倒行逆施,下者攘臂而争锱铢之利,高者餙言、羔雉,博一第之荣。或放情诗酒,以旷达称风流耳。先生以心性之学倡,而士应之如桴鼓,讵非其善教之得人哉?故同一先生也,始至而人迂之,既久而人化之,既去而人思之。余诚不知先生之系人思者何在,亦不知诸士之思先生者何心。观先生之思于人、与人之思先生,而先生盛德之感,诸士慕德之情,俱见之矣。虽然先生去矣,而蒙水之流,荆山之峙,先生之教,犹在也。与其思先生于心,孰若体先生之教于身,吾尤有望于真能思先生者。先生名沚,字汝定,江西庐陵人,庚午登贤书,瞻龙其别号云。
荆门鼎修土门文明楼记
杨逢时(州人)
侯莅郡之四年有奇,兴废补敝,百度咸饬,四隩赫然改观也。先是治之南城旧有平泰楼,而好事者毁其迹,贤书亦寥寥。至癸卯春,侯稔察堪舆,复竖甲观于坞壁,较旧制更陆离,颜其楼云“钟秀”。而是年领乡荐者二人,侯之志愿始惬矣。去不半里有土门,南通闽粤蜀滇,则陆间车稍折,而东走三吴两淛,则水间舟固,六通四辟之途也。其门旧甚湫隘,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驰,无阍人以司其出入,即有奸细靡得问。迩年值风雨冲突,门遂圮坏不支,而木石尽从蠧窳矣。侯自大计,还履门而兴言曰:“是门也,内以郁风气而外以壮形胜,近以示固守,而远以昭盘诘,所关匪渺小。”于是择日衡工,特为捐俸以缮之。鸠汉上之材,采他山之石,宏其制,高其垣,联楹为屋,架木为阁,埒于城楼而度尤耸,四方之观望属焉。二守丁公董其事,而委省祭陈伯耀佐其役,间则侯亲诣巡视,核其工程之次第,稽其匠石之勤惰。众益悚于劝惩而勉为,劳其经费不赀者,侯皆量轻重而先后布之。越年,功告成。气宇轩豁,形势巍嶐,左东皋而右蒙惠,丕然为之增丽色矣。已乃二守请题于侯,侯曰:“南属于离,有文明之象焉,况荆之人文蔚起,扶摇而从南镇者,翩翩雄飞。”因是,匾其额曰“文明楼”。其所以造就多士、兴起斯文,匪细也。𨓏莅郡者大都以官为传舍,以地方为蘧庐,颇不任事而一切废阁。侯居荆,可□载,种种建立无非禆益于风气,而为此中之士民禔庥者,茍有利于地方,不惮经费之需而亦不辞劳怨之府,故其集事乃尔。侯媺政殊迹,不可枚举。而惟即此一楼之表竖,与宠锡楼额之意,真保障之鸿猷,与薪槱之渊思并运。镇密之才识与博大之规模,具见矣。夫侯之造福无疆,则荆之尸祝侯者,睇岑楼而思遗泽,行且比于南国之甘棠。将象山不足拟其永,蒙水不足逾其长矣,宁有涯涘哉。兹以楼成,首事者问记于予,予姑撮其建楼之始末,俾镌石以垂不朽。侯姓阮讳上卿,号昆麓,蜀之富顺人。时以卓异迁巩昌二府云。是为记。
荆门州城隍庙碑记
明学正 杨继显
郡州邑设城隍庙,与守令分幽明以治。官初履任,必特与约而后即事。有事于山川,则载主合祭于坛,有事于厉,则奉其主压群祀焉。祀典亦严且重矣。荆门前有此庙,世远倾颓,风雨弗蔽。会永乐北征,恍惚部武中有美髯者,乘大马,持大刀,拥兵而前,势如破竹,凯师犒赏,叩之军中,若有对者云:“臣荆门城隍也。”北方底定,奄有幽蓟,乃遣官庙祭,敕封“显忠大王”,法驾仪仗拟于王者。圣谟洋洋,万世不冺。二百余年,祠祀瓦裂,像塑剥落,侍从跛倚。曾无思妥神之灵以仰体圣朝崇祀德意者?岁丁丑,安陆郡侯萧公摄守兹土,捐俸修餙。庚辰,父侯仰山庄公,建忠义碑楼阁殿。又越乙酉,西山万公来守,适太夫人以耄年疾甚,必欲解组归养。时父老述其遗事,请祷于神而瘳,今将百岁矣。公乃命工装塑金像,仪仗执事焕然更新。自是神灵益赫,举民间水旱、疾疫、冤抑不平者,悉告于神,靡不辄应。丙戌夏六月,龙岩钱公甫莅任,时雨沛然。秋八月,霪雨不辍,四境翳霾,公方属予告文于神,俄而天霁日出,神之灵异若此。丁亥春,太封君就养宦邸,违和弗豫,士庶莫知所之。乃踵万公故事,斋心请祷。忽是夜,有告于予曰:“钱侯良州牧也,其造福于荆门甚厚,封君无恙,祗为来时行促,未及请辞于司命,吾为之移文释解矣。”诘朝询之,果尔越宿而康泰自如。予因此祀事益恭,有司朔望一至,予亦未尝少间。夏五月不雨,民生嗷嗷,公乃引躬致祷。未几,大雨暴至,四境沾足,绿畴弥野。其有功德于民也甚大。环州境内,庙社咸有庆赛,矧城隍灵爽迥异。上奉明天子玺书焜耀,又有御灾捍患功德,严整庙貌,崇祀致敬,固宜。今之明祀事者,毋阴为不善,而阳欲媚神以邀福,毋改节于昭冥,以贻神之羞,毋欺公而舞文以干神之疚。则神明昭鉴,帝命用保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此理之必不爽者,而况祸福报应之说炯若日星明。有人言:“幽有鬼神,安可不善为哉?”公姓聂讳炳,字韫夫,本省江夏人。元泰定四年进士,诞降重阳日,原知荆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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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卢学古列传
《明史》
卢学古,山西夏县举人。历湖广承天府同知,摄荆门州事。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寇荆门,学古誓死守。学正黄州张郊芳、训导黄冈程之奇亦盟诸生于大成殿,佐城守。贼环攻四日,无援,城陷。学古骂贼不绝口,剖腹而死。
复荆门县记
唐 刘禹锡
直故郢北走之道,其聚邑曰荆门。揭起重关,殿于乐都,名视县内之制,居殷形束之要,故吏重焉。通外民之底贡,会南藩之述职,故宾礼蕃焉。其肇允经营,实王孙昌夔居荆以表之,命行名建,而缔构之弗暇。
无几何,有勇爵而授赤社于兹者,徼驰名于省啬,谓相洛为非智,因请罢去其号,岁践更以董之,有司不能端究事本,循空言而可其奏。繇是分地征以归它邑,野之人有回远之叹;废文吏而颛戍督行三旅有谁何之囏,是利之不及下也,黎民病之。自鄢而南,斯为画疆;抵郡之路,贯其七舍,持瑞节而衔急宣之使,盖阴相交,遂使服缦胡者备问俗之对,执刀匕者申饩牵之礼,是敬之不及宾也,君子病之。如是几二十岁。
距永贞元年,江陵尹裴公,政成上游,德及矜人,大建长利,俾无遗害。乃外济群欲,内张全模,周图经制,条白于状。昌言既从,公议攸同。忘苟之徒,乐用之工,载大其门,载高其墉,径术脉分,圜闾架空。然后析便地以肥之,建具官以司之,糜羡财以偿其力役,汰冗食以资其秩稍,田里不闻于征令,县官无减于岁入。越某月,既成而落之。官修其方,人乐其居,将迎犒饫之仪展,厩置符繻之事举。戍夫有伍,公吏有职,由汇而分,率无逾闲,入其封者,可知其教。
元和元年,四海会同,天子命公,师长南宫。三年,公以介圭入觐,途出斯邑,邑人之华皓幼童,咸须于道周,距跃而谣曰:“起我堙废而完之,徕我荡析而安之。昔室于墟,风摇雨濡。自公优柔,郛閈盈兮;昔饮于洿,夏溷冬枯,自公感通,觱沸生兮。淑旂之华兮,四牡之騑,傒公之还兮,觞以祝之。”却略蹁跹。百形一音。公为驻错衡而劳之。
有以文从公者,纪事于牍,且曰:“民可怀也,盍命夫学旧史之事以志焉。”公不得让而从之,走是以有授简之辱。
初公以县之之便闻于上也,禹锡方以郎位贴职于计曹,章下之日,得以省事。逮今以迁人获宥于善部,工休之日,得以践履,故于拜命无牢让,于传信无愧词。以为古之创物建庸宜于人民而得其时者,则必歌其事功,为后代法。《雅》有营谢,美召伯也,《传》称城沂,贤蒍敖也。赋水泉原隰之状,志虑事命曰之规,当书而咏之,细亦弗可略也,是用谨其本始而存乎篇,俾后之视今者,知楚郊之令典云。
壬辰按,此文原志未载。
重修圣境山记
刘汉祚
中国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不可以心计而指数,而五岳惟首称;南方之山巍然而高而大者,也不可以心计而指数,而衡为首称。岂非以其载在经史,寒碜秩宗,天子之所,三公视之而福幸癸之哉。斯固自唐虞以建,宋元未之有改,而明兴参山独著,是非特成祖□皇表彰之力也,盖其所讬尊矣。尝试参之秘记,考之道典,然后知参山为玄天上帝统治之区,而玄天上帝又是昊天之师相也,其尊贵崇大视五岳神固而为优。自上帝镇治吾楚,繇是南方山凡可高大者,居人无不设宫宇,构门庑,以祈福佑焉。圣境山,荆门之高大者也,升岩崥,可以俯鄢郡,上峡岑,可以望汉江, 其峭削之卸,毓为神灵,而玄天主者,巍然在其上,彰明显赫,亚于太和,四境之人争跋力而伏谒焉。
吾母马氏以夙有祈请毕获福应,遂捐资饬其门庑,复置田以赡其香火,命男祚记之,俾刻石为传之久。男祚谨再拜受命,窃惟兹山之势,既冠于一方,而是神之崇,又过于五岳。且撅地得泉,水无不在;因岩结宇,神而不往。跋山川以求福利,固不若桑梓之为近;间岁月而广施余,固不若租赋之为长。且成亲之美,聊托古人养志之意而邀帝之庇,兼遂吾母锡年之庆云尔。谨记。
时崇祯十年岁在丁丑又四月吉旦。
征仕郎中书科中书舍人刘汉祚薰沐撰。
敕封太孺人母马氏,弟刘汉禧,男维楫、维相。同缘信善:高得杨、傅绳悦、丘澍、刘世楷、刘淳良、马斯才、鲁宗恕、吴士达、艾友芝、艾绍芝、吴明瑜、吕邦永、李芳宝、张素章。住持僧性悦、性玉、徒海寿、海河、海法、公如声。木匠刘满、李先、瓦匠汪性、陈三、石匠周志旺、督工刘仁、杨伍立。
壬辰按,此文原志未载。录于焦知云《荆门碑刻》。
鼎建山门纪略
刘汉祚
夫山名圣境,祠供真人,百千年来,灵气所钟,弥久弥显。兹山距州城西北三十里遥。往者殿宇岿然,旁有茶室,拳然不饰,仅供人士瞻仰小憩而已。乃香烟雾霭,灵应感被,远近信善男女,无不连络布散,顶礼皈依,自昔已然。盖名山胜地,洞府玄居,元气混蒙,灵爽攸聚。矧此为玄帝宫,曾经证果来谒斯土者,传述缕缕,于今为烈,不容赘言。惟是自甲戌春流寇飚驰,合郡震动,近此村墟民人,徙寄于山之左右,彼贼环山走马,独不敢逼近圣居焚一草木,威灵何等也!小小金臂,舒光现身度世,尤为赫奕。老母马氏以衰年岁月,菩提念殷,感福地而秉虔,壮新观于旧址,前后殿宇鼎构而重新之;建像、置器、修路,已历数年。兹复建山门一座,额以“玄关”,俾远近至者肃然生敂,无漫云跋历参岭已也。用藉鬼斧神工之力,以壮胜观,敢曰信善檀越之劳哉!是为记。
时皇明崇祯十四年辛巳岁孟夏月吉旦。不肖男刘汉祚薰沐谨识,宛陵山人吕邦永薰沐敬书。
木匠刘满,石匠周旺,瓦匠汪信,督工人刘仁、杨五。主持僧如声,徒性悦、性玉、徒孙海洪、海河、海法、海澄、海赢、海溶立石。
壬辰按,此碑现存圣境山顶,李勋明辑。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一之二
艺文志二
文二
修建荆门学记
国朝督学道 姚淳焘(乌程)
                              荆门千山万壑,而学宫据其胜。俯云梦之浩淼,挹巫峡之嵚𡼭,白龙潭宫浮玉,蒙泉诸名迹上下辉映,风气最为完固。人物则有五常马氏,后有二孙状元。名宦则有陆象山之讲学,聂韫夫之抗义。隐逸则有老莱、子陵高踪。流寓则陈伯玉、黄鲁直诸人之逸轨。虽曰地灵所钟,毋亦师儒之教有以渐之而然耶。学宫新自明之天顺。崇祯辛巳秋,泮水忽三日赤,居人汲以为染,其色殷然。明年,闯贼陷城,诸生殉者二百人。学宫亦随烬蓁莽之,宿者四十年于兹矣。万君来守是州,慨然以修复为己任,首捐清俸四百金。广文陈子竭力勷事,亦捐二百余金,鸠工庀材,劳形殚虑。自文庙而两庑,而戟门,而坊表,而讲堂,而黉墙,而崇圣之宫,罔不次第具举。会大中丞潼川王公讳新命,以采木行部,肃谒先师,目击巍焕,嘉州大夫与广文之勤,检槖得二十金以助。比还武昌,又捐费四十金,而制府徐公、抚军石公暨王方伯、张观察、祖参政诸公复鼓舞兴作,荆学乃获告成。以其记属予。予惟学宫,世之所谓阗寂门庭也,然而主其席者号曰师儒,游其门者即为端士。《诗》、《书》、《礼》、《乐》之所归,忠孝节义、名公巨卿之所出,其长育人材、助流教化,近可以禆治理,而远足以开万年有道之长。儒宫所系,顾不重哉?近世士大夫束发亲师,步趋习礼之堂,及绾符而出,蔑视黉宫之敝陋,曾不少动于心。甚者,舍维摩之宅,布给孤之金以媚化人焉,则何其懵也。善乎!州大夫与司铎之力任斯举,可谓知本者矣。今天子有事于阙里,尊儒重道,有开必先,庸讵知无起而应其盛者?五常、二孙乌足尽之。余忝司衡,敷教劝学,予职也,因为之记。康熙二十四年。
何母陶节妇传
吏部侍郎 黄叔琳(大兴)
节妇,姓陶氏,荆门藻湖村万年女也。年十六归同里何国能。何氏家固素封,及节妇于归,适楚寇伏莽,流离兵灾,家中落。时国能父母俱在堂,赖节妇蓄租捋茶以供朝夕。性不喜靡丽,衣裳簪珥尝推与其夫曰:“此可以具甘旨也。”国能自遭乱后,郁郁不得志,又连执两亲丧,哀毁劳瘁,竟得疾不起。时节妇年二十八矣。先是国能父母殁,节妇助其夫庀大事,生平长物斥卖殆尽。及国能相继下世,节妇誓以身殉,因三子皆幼孤无依,遂截发毁容,尽屏绮纨之衣,曰:“吾不复被身矣。”日食止一蔬,却肉食不进,曰:“吾不复入口矣。”是时全楚大定,田庐渐复,故节妇乃得稍稍理其旧业,课僮奴耕,教婢子织。衰落之后,生计反隆然以起。人谓节妇以弱女子持门户,不陨坠足矣,乃能绍其舅与夫之业,而益廓大之,尤属罕觏云。卜昌奉节妇教,长益自淬砺,遂以康熙庚辰科武会试第一,备侍卫,余皆有声庠序。而节妇已先于丁丑年终矣。当卜昌未第时,节妇尝进三子,泣而告之曰:“自吾称未亡人,朝不谋夕,今幸称温饱,积盈余矣。吾闻之,聚而能散,天之道也。收族睦邻,汝先人有未竟之志在,曷及吾之亲见而行之。”诸子跪而受教。节妇乃聚何氏之族于先垅,周览殡宫曰:“若者世绝,若者后人转徙,其暴露者掩之。若者贫不克修墓,其毁圮者封之、树之。”何之族大说。又恐年岁久远,墓祭者无以别昭穆、辨世系,乃悉按谱牒伐石以志其行辈。何之族又大说。卜昌为节妇预制美棺,具价数十金。值岁饥,节妇货其棺,悉散与族之贫者,而别制常棺,曰:“吾不忍以地下之安而坐视族人目前之苦也。”何之族无不叹息泣下者。湖村素号文物地,兵荒后,子弟多废读。节妇慨然曰:“吾子幸读书知大义,忍视邻里不识一字耶?”乃构书塾十五楹,置膏火田三百亩,延能文者主其教,村中弦诵声不绝焉。计节妇之事夫也十有一载,矢节以教子也三十有七载,盖得年仅六十有五。又不获见其子之登上第、为近臣,人咸为节妇惜。然自节妇之殁也,州人士上其事于两台,入告天子,锡之棹楔乌头双阙,荣及门闾。呜呼。节妇之志可以不负矣。甲申,卜昌方官京师,持节妇事实过余而请曰:“先生职在内史,又典成均风教之司,愿以一言为母氏不朽也。”余既诺,遂不辞而为之传。
大慈山惠普洞记
御塘 唐凯(长白)
尝谓名山大川,每动骚人之致,幽岩野壑,恒深达士之怀。非寻访焉,莫得其胜。藉禅说欤?庶获我心。余奉简命驱南州,从事于楚西荆门,于兹两度矣。昔者息策虎关之麓,掬饮雀涧之滨,与懒庵禅师为物外交。间以王事之暇,相与寻壑经丘。偶其处有悬崖峭壁,杂树交篁,古木横藤,孤云片石。清泉传响于长林之下,时鸟变声于幽谷之中,状有灵焉。不能不为之留连也。因憩止盘石,寻荫解渴,见岩间所结可为石室,稍加人工,亦泐溪也。流水注渊,有若天池,用藉地利,即石门也。询其地,为陇西后裔之产。踵而访之,欣符吾志。遂不惮披荆区画,效释子之开山凿岩,以俟栖禅,浚池以待洗钵,构三楹而祀。古先生窃“西眉东普、紫云见惠”之义,以名其祠。而梵宇亦因之。虽云山林逸致,风景自佳,使郦道元、柳河东过此,自当乐为注记。即诸佛如来,未有不以此为清凉世界者。工方草构,适居瓜期,渺焉余怀,观成何日?今春复事兹境,山灵与人事相待。夙念前缘,不禁情深。仍与懒庵谋以卒业。迄今洞岩、精蓝以及景物之可名者,渐次可观矣。谨磨崖纪事,以见凡地之蕴灵蓄秀,为閟为彰,厥有时也。是为记。康熙二十二年孟秋月。
重修陆文安夫子祠记
州守 薛继岩(河津)
象山之麓有陆文安夫子祠,云夫子在宋绍熙初知荆门军,听讼于此,讲学于此。祠之设也,由来旧矣。数百年来,圮而修,修而复圮。明万历己亥,南昌高公又加重修。历崇祯丙子后,祠遭兵燹,消铄殆尽,仅遗夫子像于颓垣荒垝中。余以顺治甲午孟夏来守兹土,甫下车,即访象山遗迹。过夫子祠,徘徊旧墟,伤感交集,尝有诗云:“公惠非思水,我清岂是泉。一尘不染处,千古共心传。”盖有闻风兴起,如亲炙我夫子于今日者也。此时急欲捐修,奈荆郡凋残日甚,所急者城池为最。余初受事,见城垣颓败,即蠲俸鬻马以筑城。工甫毕而王师叠至,南军北师络绎不绝,刍粮军需应接不暇。即我夫子在天之灵,或未尝不鉴余之疲于奔命也。己亥仲春,郡有逸民贾叟,以谒陆公祠诗柬余,有“亭开祠北此时新,独我陆公仍旧身”之句,盖亦悲我夫子之遗像于颓垣荒垝中,而深叹夫重新之无人也。余谢曰:“荒政十有二,废祠其一,余曷敢开罪先贤以为民吏羞。”因从其请,相与勉力捐助。鸠工庀材,董其事者同寅于君文达也。役成,贾叟请余作歌,歌曰:“巍巍象山,夫子之英。混混清泉,夫子之灵。道气所蕴,百世如新。构兹堂庑,以彰见闻。徘徊其下者,思其人而念其有功于民。”
荆门泉亭碑记
州守 薛继岩(河津)
荆门环郭皆山。去郭数十武,有蒙惠二泉,从石罅渗溢,合流为渠,以溉以汲,万户赖之。泉上旧有亭,曰漱玉、浮香、洗心,沿革匪一,名流过之题石几满。前守次第疏瀹,乃方其址,乃崇其砌,周以曲槛,障以修堤,涧光林影与象山祠、唐安寺相辉映。而亭遂巍然,擅一州胜概。崇祯丙子,狂熖突作,玉石俱烬,何有于亭乎?鼎革之余,荒棘被城,豺虎群穴其中,二泉亦渐淤瓦砾。余来守此,民之侨居废堞者才百余家。西寇风鹤,无异于巢林春燕。予闻治先其大,乃投倥偬之隙,蠲俸鬻马,倩役敛石,不费民间半粟,而堞雉完葺。嗣更欲为缮亭计,衿肘互诎,付之浩叹。丁酉春,寇复震,防守戎哲之孙公,分镇兹土,素娴将略。遇事暇整,有古投壸缓带风,尝临泉慨然曰:“韬钤在是矣,昔之闱棋别墅,众志以宁。登楼清啸,敌气自索者,庸异人任乎。”爰捐廉槖若干缗,僝工庀材,淘汰积渍,构瓦亭于泉上。水气岚光,四达灵牖,亭前更为轩,可以舒遐眺,泛清觞,隐若敌国,示无介意。且使登者或挹其洁,或饮其醇,或引触骚吟,发扬丽藻。则亭之秘义略与雅化攸赖,不仅如邻封之习池、庾楼,侈观名迹已也。
重修荆门州学记
州守 万萧裔(新郪)
皇帝二十有三年,临幸阙里,释奠先师,周阅宫墙,稽询旧迹,尊师重道,皇哉蔑以加矣。余惟风化之本,基始于学,教化之原,观型于上。上崇学则下服教,服教则兴行,兴行则人心正、风俗醇。自三代以来,享国长久,率由此也。荆门之学建自有明天顺间,厥位面阳,阙地垲爽。东西一带皆崇山拱揖之,风气聚于斯焉。在昔,科第蝉联,簪缨鹊起,皆由泮璧储之也。余自庚戌岁,承命来治于荆。目击倾圮、茂草之状,即欲从事修葺。时滇黔多事,师旅络绎,窃有志而未逮。今幸兵革偃息,四海荡平,戢干戈而敷文德。圣天子倡明于上,声教暨讫,属在有司,罔不承上意旨,兢兢以教化为急务。余承乏兹土,责有攸司。因节省而曲画得四百余金。前中丞王公,以采风至止,捐金助葺,与两台及藩臬、学宪诸公,共襄厥事。余因偕学博陈君、唐君与营治之。于当阳市木,于象山伐石。并手偕作,材良工敏。殿堂门庑,黝垩丹漆,举以法,期月而告成。因进博士弟子员而告之曰:“忠臣孝子,为国家植纲常,扶名教,有不自教学始者哉?况荆为陆子讲学之地,凭吊象山遗迹,闻者尚兴起焉。尔多士登礼乐之堂,则有以陶淑其身,闻钟鼓之音,则有以鼓舞其志。道学昌明,人才蔚起,以无负国家教学之意,仰副圣天子右文之化。余有厚望矣。”康熙二十三年五月。
殉难沈司马传
姚琏
沈方,字彦方,号大愚,浙江乌程人。曾大父鉴,直隶元氏令。大父应龙,南京刑部侍郎。父元壮,湖广沅州守。公自幼颖敏端重,磊落不群,喜读书,嗜名义。弱冠食饩,与兄给谏士茂齐名。给谏于万历甲辰登第,公依兄京邸入国学。神庙季年有巨珰慕公,欲以厚币延至家。公笑曰:“我岂作刑余客哉?”拒之。其卓识已见于此。崇祯己卯,入南闱,举副车,再入成均。大司成南居仁,少司成卫允文,咸器重之,谒选得荆门司马。州当秦楚冲,为流贼出没地,有阻其行者。公慨然曰:“国家多难之秋,圣天子焦劳,宵旰不暇,予微末小臣,敢图安便?此固余致命遂志处也。”遂叱驭,壬午四月抵荆门。时干戈扰攘,州属凋残,饥馑乱离,人无固志。公甫下车,拊循癃羸,劝勉士卒,民爱戴不忍欺。抚军宋公早闻其才,先以书币聘公监军,又连投两檄,欲以格外相期。公往谒,抵掌论时事,详晰慷慨,中丞为之改容。贼党革里眼、左金王连营,自凤皖西犯黄安,宋偕公乘楼船,结水营,分兵援各邑,捷音日至。公赞画居多。中丞令草疏入告,公倚马立成。宋喜甚,恨相见晚而欲倚以成功也。会闯贼决河灌汴,秦师西溃,川兵二万应调过荆门。兵骄悍刦掠,居民骇窜无宁志。会知州以病免,公闻急辞归,安慰州民。具牛酒、备糗粮,躬诣蜀帅帐中犒之,持论侃侃,且筹划井然。帅肃然敬惮,遂严戢部伍,州人得安。荆门故与豫接壤。是时归、汝相继陷没,贼四面蜂起,所在响应,时时窥楚。公急移书抚军,谓豫中荒甚,贼食尽,必以楚为壑,不可不急为计也。未几,贼果于腊月二日渡白马洞,俄破襄阳,走左师薄郧郢,警报日五六至。州城如弹丸悬万山中,既无坚壁,又无近援,而饟匮人离,烟火寥寂。适摄州事安陆府司马卢公学古至。公喜甚,急招集数百人,相与筹固守策。州人感二公忠义,咸奋呼曰:“两公在,吾侪敢不死守?”于是搢绅区画捐饟,壮者执戈守陴,老弱负石传餐,跃踊奋勇,视死如归。公偕卢公率士夫昼夜巡行,惟以忠义反复激劝。露坐城上,每达旦不返宿。初,贼数千哨至,睨城大笑曰:“此城直可靴尖踢倒矣。”洎薄城,矢石雨下。贼大惊,扬鞭指曰:“此间岂有认真官儿不怕死耶?”相持旬日,州人时启门格斗,辄有斩获,前后杀贼千余。贼愤甚,尽调革、左六家及小袁白太真等营,蜂拥齐至。城中兵食俱尽,不能支矣,城遂陷。公犹率民兵巷战,大声呼曰:“今日之事,杀贼死,不杀贼亦死,等死耳,盍从我杀贼?”益奋呼,杀声震天。民殊死斗,又杀贼百余。然势已无可奈何矣。急登城楼,冠带衣绯衣,北面稽首曰:“臣力竭矣,有死无二。”言未绝,贼帅突上,令数健卒舁至南台下,奇其忠,欲降而用之。公大声曰:“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更有何说。”詈不绝声。贼连砍数刃,公从容就死,颜色不变。时壬午季冬十有四日也。署中十八人,同日阖门遇害,惟遗一老仆奔窜得免。次日,收遗骸厝于州堂之左。时卢公骂贼不屈,剖腹而死。学正张公效芳、司训程之奇,亦盟诸生黎性醇等二百余人于大成殿,皆死之。搢绅无一屈者,公倡导力也。长君名蒨,字曼倩,以未随仕,故不与难云。
仙居寺碑记
吴浚(州人)
仙居山巉岩瀑布,洞壑幽奇,登临眺览,致足乐也。山有寺,如其名。相传自唐智就禅师感神入梦,由北而南,赍金走数千里。驱虎豹,掣毒龙,披荆斩棘以创始焉。今尚有遗记悬洞中也。有唐以前,虽不知仙居之名昉于何代,自唐以后,则仙居之有寺,断以智就为开山祖无疑矣。明末烽燧叠惊,乌合易集,依山盘踞者,实繁有徒。呜呼。仙居也,而草泽矣。佛寺也,而壁垒矣。住僧月辉发愤矢愿,曰:“嗟乎。予既皈依佛门,忝苾蒭,顾令殿宇倾圮,其何以妥佛祖?修葺之举,予不敢辞也。独是岩悬巨石,岌岌欲坠,恰当正殿之中。仅存之殿,恐难保其必存。是修殿必须去石,去石必须祈神。”于是祝伽蓝如所云云。乃策杖率徒众登岩,腰索下至石所,杖甫一击,石即悬空飞行,砰訇之声,山鸣谷应,徒众皆惊仆伏地,以为必无殿矣。须臾,俯见巨石离殿寸余而下,若有掖之以去者。人力讵能至此?缘是僧之愿力愈坚,权舆于柔。兆摄取提格之岁,经营数稔,然后殿宇廊庑次第就理。慈容妙相,金碧辉煌,一旦尽复大观焉。噫。功德成矣,愿力坚且竭矣。吾于此,总不能不归功于神焉。向也,非神人之感梦,则智就何以必建寺于斯?今也,非神力之去石,则月辉何以克重修其寺?然则前有智就,后有月辉,皆神所托以见功于寺者也。夫僧而至为神所托以见功,斯乃无愧乎为僧也已。是为记。康熙二十五年仲夏。
修诸堤记
国朝进士佥事道 贺运清(州人)
泽国之命悬于堤,修筑之工视乎上。《周礼》云:“善沟者水漱之,善防者水厥之。”盖固则沃壤,不则灌莾矣;固则庐井桑麻,不则鼍室蛟宫矣。况人烟村落,绣错宛然,且任辇车牛往来如织,为郢之巨镇哉。堤居镇之东隅,钟京潜景参属焉。考《禹贡》:“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郢居中土,为汉水冲其间,如许家口、草庙、真君庙、旧口、聂家滩、潘林垸等处,绵亘数百里。自壬寅秋,阳侯肆啮,堤堘崩溃,尔时值扫荡西寇,军兴浩繁,夫徭疲瘵,官与民竭蹶于郧、房香溪者二载奇。迨甲辰八月奏凯,烽寝燧销。守宪冯公持节新临,即谆谆以修堤为首政。适郡伯张公、别驾米公、司李史公与钟邑侯陈公,俱留心民瘼,而水利之职,惟我郡丞刘公专司。浃日间,公甫下车,毅然任之。且公以英英妙龄,起家自清华玉案中,民艰若历,栉沐弗惮。受事之日,即单骑走水,次檋橇原隰,靡有宁处。自城南至潜沔,凡堤之决者,约二十有三。以甲辰冬之十月初,鸠工庀事,筑登隤竹揵、菑削,冯其拮据河干者,霜雪风雨,不遑偃息。各口分寄,又委任得人。阅乙巳岁,而诸堤报成。暨今厥防底绩,下土作乂,熙穰生聚,指顾再见焉。虽古称白渠、郑国,宁多让欤?夫御灾捍患,载在祀典,黑壤黄壤,勋高禹甸,我公之绩,其镌碑珉垂永久,岂独在一日已哉。是为记。公讳余霖,字筠庵,顺天宛平人。
薛公修圮城蠲漕规二牍序
郭占春(州人)
荆门,郢剧郡也。北枕襄郧,西控巴蜀,实为南朔孔道。顾以兵燹之余,雉堞倾圮,而输挽供亿,每为奸胥所凭,是以保厘之难,十倍他州。前此守土者,誉不胜咎,属我肖傅薛公继岩,分符是邦,一以剔蠹修废为己任。未二稔,而赋均徭平,狱空邮省。芜者垦,溃者筑,竞者恬,弱者苏。且和衷文武,崇礼师儒,振文风于艺苑,寓慈惠于爰书。凡可以裨益民生者,靡不殚心力而为之,劳怨弗恤也。当事奏其最于朝,一时舆歌溢涂。公曰:“吾乐闻者箴也,颂悉屏焉。”乃屏益力,而颂益彰。春尝见公革漕规、修圮城二牍,心仪者久之。盖公廉得漕粮陋规十七事,自胜国迄今,沿袭已数百年,至是毅然除之,弊源一清。尤虑残城未完,适启寇翫,乃捐俸鸠工,鬻马敛石,戴星者半朞,而百雉落成。此其实心实政,措之天下而有余,何有于一郡乎?公,文清公裔也。初莅州,即梓文清公从政名言以自励。其渊源于家学者深矣。设秘而不传,是父母有善而弗彰也,春曷敢哉?爰授剞劂,俾将来知此郡循良陆文安之后,复有薛公,异世称联璧云。
苦 孝  传
郭占春
余束发,闻里有宋孝子,名国丞,字赞育,能刲臂以已继母疾。时司李周懋敬摄州篆,表其门曰“孝全”。继母伤哉,孝苦矣,不可贞。逮余壮,识孝子于塾,乘史灿然,叩之响答。则又疑刲臂近愚,既博涉,通古今,何亦出此?悉诸族里,孝子生而岂弟?幼事父少湖翁,敦牟,杖履唯谨,虽风雨,晨昏必饬。母陈氏早世,孝子龄十四,着白单衣哭而成痖。逾年,禀严命远学。每对短檠,呜咽达曙,闻者皆为感动。服除,奉继母葛益加毖。葛待下严,子壻匪衣冠不以见,饮食必拜揖而后进。孝子率其配季氏,服劳奉馈,夜分犹鹄立不敢退。尝泣曰:“我事我母日浅,顾安得究子职,冥慰我母心?继母安,而我父安,我父安,而我母地下之魂亦安。”事之矢无间焉。亡何,葛染艰疾,孝子匡而坐,负而行,肢力殚瘁,历寒暑不少懈。罄橐越郡邑求医,医凡十数易,频年治不效。少湖翁患之,食渐少,孝子计穷忧剧。偶思曩鄠人有剔股者,昌黎闻而摈之,然母赖以瘳,毁伤何爱焉?遂祷于天,宁冒摈蹈鄠人愚以瘳吾母。祷毕,引刀刲左臂肉,命季氏治以进。葛始吸,痛即止,再吸,呻吟燕息,吸未尽,而宿疾隐若石坠。越二夕,健起如故。葛初不悟也,邻媪泄其状,急抚臂痛哭,谓己出未能若是。视创痕,不五日亦平。自是又历几寒暄,少湖翁忽中风蹶不起,孝子踊泣。逾两月,不忍瘗。既瘗,庐墓三年,哀毁几不能生。再越岁,葛五十九矣,前疾不复作者九年,至是忽不食而终。时孝子犹癯羸,不胜衣,敛葬尽哀,无殊生母,复三年不入内,诸弟亦相观而善。岁时蒸尝,念先人口泽,辄相与流涕被面,发皤皤,犹孺子泣。其天性深笃类然也。割产,取其瘠且远者。乐施而贫,蓄药百种,遇病按方济之。生平敦旧睦族,训人以礼,可矜式后进者。行几备,志其大,独以孝称。孝又几备,独以刲臂称,是掩孝子备行者。政由刲臂一事,早为世所耳目,初何心乎出此,而不出乎此则无术。余私谥曰“苦孝”。先生年六十七,以寿终于家。时兵燹久,虽巨室有不能备棺。先生子宾周,能破产举丧,附于身棺者皆勿悔。且睿而力于学,年方弱,工古文词,尝刺心抆泪,思表先人之遗行不辍,同人钦之,征孝子有后云。赞曰:观过知仁,孝子何可冺哉。当其茹哀忍痛,迹虽蹈鄠人,其至诚动天,不见生死,在曹娥伯仲间。余恶夫尝药不苦者,口实乎昌黎为孝子诟。呜呼。使昌黎在今日,原其情事,过先生之闾,式乎不也?介推割肌以存主,屈平湛身以殉宗,易地而处,若两贤者,先生优为之。
能生子煌僕,,必以楚為壑,不可不急為計也。未幾,賊果於臘月二日,
王逸介传
邓岩忠(州人)
余晚,不逮先生少壮时。自童子从金子五钟学,得见先生,年六十矣。嗣与郭子用梅友,愈稔先生之为人。先生者,郭金二子所胥受业。郭其长倩云,先生为郡诸生,天才独绝卓荦,嗜古文辞,博士家帖括陈言摈弗习也。英分既多,佐以典学制业,不期工而自工。论秀之役,与时俯仰者数矣。始试,皆曰某当隽。更试,皆曰某决隽矣。惟先生亦自云然,而事有大不然者。嗟乎。才如先生而不售,岂非天耶?乃渐耻为诸生,不堪晨燎风晷,对簿呼名状,盖方寸岳起矣。会学使者按郡,恬若罔闻。届期罢儒冠去,因就郭子居,裹足城市。郭子居荆门之梁山,长林高阜,杂以溪池,有修竹夹路、扁舟到门之意。曰:“吾所也。”妻偕焉,徜徉是者三十八年。或晴岑杖策,或湖雨泛觞,或霁晓孤吟,或寒宵栖扃,陶如也。先生穷而好道,老不废学。时键户幽讨,口无停诵,手无停批,胸无停想,自啸自歌。不以告人,人亦不知所读何书。大约《三都》、《二京》已上者耳。足迹未遍海岳,游兴勃如,放脚远近,不知所之。道逢樵牧野叟,与言世外事、田间乐,盖自得其适焉。先生长于诗,不以诗见,同人尠有识者。相与有合、不合,无问贵贱,合则窭人丐夫,可使解衣推食,分庭抗礼,不合,虽名公钜卿,冠盖诣门,貂蝉盈坐,望望然去之。芒鞋布袍,过弗顾也。忆余童时,晨起方栉沐,先生正色曰:“晏矣哉。落而事耶?”古道类如此。卒年七十六。先生讳茂才,字云来,无嗣。既殁,其门人郭金二子私谥“逸介”云。邓岩忠曰:“士人每况愈下,志功名者,仅得富贵,志富贵者,人道亡几矣。浸淫大致然也,有能诸生才而退者乎?”人亦有言:“钟鸣漏尽,夜行不休。彼鸟鸢弹射不去,此凤凰翔于千仞哉。”
后市聚仙桥疏
国朝太仆寺卿 杨佐国(州人)
吾后市旧为长林县治,迄今湖中有瓦砾存焉。南则有城濠遗迹,沧桑递更,不知何年。惟余此后港一区,脉自荆门州来。层山叠岭,时隐时形,曲涧深溪,若断若续,计百余里而结于此地。烟火千家,波光掩映,半野半市,亦水亦山,中间以河。河西则丛林绕绿,远岫呈青。每于日薄西山,霞铺万树,锦碎千波,鹭止孤洲,鸥浮浅水。遥见樵子荷薪,牧人返犊,恍疑身在辋川中也。河东则绵亘四十余里,中广无涯,万顷琉璃,水天相连。望翠黛兮林杪,溯空明兮归帆。市盖若浮筏然,而与波上下也。河设以桥,旧有石墩,圮已多年。夫市为荆郢之交区,水陆之要道,岂能假羽毛以飞渡哉?梵王之宇,老子之宫,人不惜倾廪竭囊以成之,其意止于祈一身福利而已,而福利尤未可知也。若桥梁之设,利益在千万人,功德可千百世。矧所资于众善,未必如祈一身福利者,倾廪竭囊之多也。余念前功之不可弃,远计之宜为图,因捐赀一百五十金以缮其成。又以前此诸乡戚,曾有捐金未收者,今当大功将起之时,正浮图合尖之日,同心协筑,庶人无褰裳,车不濡轨,功济群生,余于诸君子有厚望焉。
大佛庵二尼隐节记
国朝礼部侍郎 胡作梅(州人)
余以访友,里门偶寓委巷。夜定晨兴,闻邻庵钟磬声声,噍以哀。余异焉,询之邻老,怆然曰:“公知之乎?是尽节致死之门,凄风苦雨之妇,所隐姓埋踪,托而逃焉者也。”余弥异焉,因徐叩之。庵有尼二,长法净,乃故连州参将武居仕妻,次法岩,乃故荆门营千户张世宰妻也。二公倜傥自好,锐志功名,咸以效绩疆场,授命锋镝之。二尼者,青鸾既飞,黄鹄永寡,遂寄迹空门,相与偕焉。是庵也,堂庑卑隘,才能容膝,聊以息机耳。吾因之有感焉。使二尼者,矢守空闺,自怜只影,节岂不高?奈何栖息荒庵中,姓字不以告,遗迹不以闻,沉沦寂寞,若并忘名节也者。脱非里人隐知之,则二尼将至死不传。呜呼!彼其为节也苦矣,半夜孤灯相依,两寡千秋双节,偕隐一庵。倘所谓与世无争者,是耶?非耶?抑余闻之,释之为教,以寂守为宗。弃而君臣,离而父子,堕弃伦常也久矣。色相都空,一尘不染,顾乃留此蘧庐以寄忠贞、隐逸之踪耶?若二尼者,能用是庵矣。
胡贞媛传
文学 方培度(州人)
贞媛名秀温,新城振翼胡公之女也。公以子贵,赠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康熙丁未除夕,封君梦古柏一株,偃荫庭中。戊申正月四日生贞媛。幼即贞静,不妄言笑。持母丧三年,皆蔬食。读《内则》、《列女》诸书,辄能解其大旨,随事而身体之。封君钟爱特甚,为慎择婿。癸亥,伯氏作梅官太史,封君就养京邸。晤张司马可前,深器其季子毓参,遂缔盟。越三年,乙丑秋九月,叶吉将成礼。先一月,张子竟以病卒,时贞媛年才十八耳。讣至,不哭而神伤,投缳者四,绝粒者十有一日,誓以身殉之。举家惶惧,防卫甚谨,贞媛不获死。因欲诣张氏侍姑,封君曰:“儿忘之耶?夫家行亲迎礼三月庙见,始为人妇。儿兹尚在室,贤智之过,吾不愿汝蹈也。”贞媛曰:“妇人之义,从一而终。聘即终身定矣,且纳币时,大人曾命儿曰:‘秀温在室,仅三十有六日矣。往之女家,尚善事舅姑、相夫子,勿令人指作失母儿,贻乃父羞。’今相距未十日,言犹在耳。虽所天不幸蚤亡,而舅姑在堂,儿敢蔑妇义,显悖严训乎?”父知不可强,听往唁姑,匍匐于其夫之墓以下西山曰“苦孝”。先生年六十七,以壽終於家。時兵燹久,雖巨室,。留数日,持姑泣不止。姑忧其哀毁陨生,迫还家。行次十回桥,抵夜,舆中有光熊熊然,从者罔不称异云。丙寅姑卒。戊辰冬,赴姑葬,誓庐墓不肯归。封君再三泣劝之,乃返。逾年,父兄不忍以未亡人终,拟字他氏,而贞媛志愈坚,操愈厉,衰绖一室,虽昆弟罕见其面。迨司马致政家居,命老仆同安进履。盖年方三十,而饮冰茹蘗者已十有三载矣。封君谅其苦志,乃谋诸司马,以犹子旋均为之嗣。戊寅冬十一月,归于张氏。贞媛事舅姑以孝,遇娣姒以和。抚育藐孤,惟述先德相训勉。咿喔声与机杵相间发。著有《筠心阁诗》,忠孝慈爱之思,蔼然言表。顾深自敛秘,稿就辄付诸火。孙振铎所裒辑者,特千百中之一耳。丁酉,贞媛年五十,有司疏闻,旌其闾。事载省志。佥谓必食美报,佑启后人。而嗣君未及终养,遽赴玉楼,天道福善之谓何?悲夫。赞曰:贞媛之先,祖母以节孝著。贞媛之后,若嫂若女侄,其柏舟自矢,从一而终,多有其人。盖宗祖节义之报,而闺门之化之深且厚也。语云:松柏之下毓灵芝,泰山之侧无培塿。斯言岂不信哉!
节妇杨氏碑记(事见《贤节》)
国朝进士知县 杨州彦(当阳)
节妇,农人杨廷荣女也。适庠生龚兆魁,早卒。氏涕泣泪尽,继以血。逾年,舅姑欲夺志,氏跪泣曰:“不孝魁,不能终养。无子,寡兄弟,苍苍两老人,何忍复离?”此嫠妇也,以死自誓,不果。舅姑贫老,氏苦绩以养。每食,必祝其夫。夜绩撤灯,就灵床木主著灯,煤尽黑。值岁饥,氏昼夜绩,以半菽奉公姑,而自咽糠粃,见者垂泪。及舅没,氏亲营坟墓。姑益老病,不能自食,氏以口哺之。迩年离乱,以布囊纳其夫木主服膺之,掖姑坐荒地,穴灶以爨,不与俦伍。姑旋病卒,营葬如其舅。益复愁苦不欲生,以疟疾终,时年四十七。呜呼!氏农人女,非素娴礼义,穷乡嫠妇,亦复何所望于后世?而自矢若此!予亟为表之,亦以愧夫具须眉、称男子者,日读古人书,时以名义自诩,一临利害,辄败节隳行,曾妇人女子之不若。闻杨氏之节,可以风矣。
仰止亭跋
安陆太守 张世芳(三原)
象山故有讲经台,陆夫子知军时讲学处也。自宋迄今五百余岁,德泽犹著人胸臆间。问其台,墟矣。舒公,贤牧也。凿龙泉,开书院,复构亭台上,以慰多士思。甫落成,而余适行部至是,登台瞻眺,怀古弥殷。舒公请颜之。余曰:“象山之在荆门,士之师,亦吏之师也。当与公共勉之。诗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其斯亭之谓乎?”遂以名其亭。
重修后港聚仙桥序
州守 舒成龙(任丘)
予自癸亥牧长林,堂上色笑久违。己巳岁,迎家大夫就署禄养,暇日访境内山川。由沙洋抵后港,见东西两湖,夹以明镜,南北贯川,中分一津,若苍龙之游于河,而长虹之亘于天也。命长年操舟,听其所之,兴之所至,情与俱深。尝示成龙云:“长林甲郢中之胜,后港尤长林名区也。”后归里,时一忆及,不胜流连叹想云。癸酉秋,河伯肆虐,浮桥而上者,水涨三四尺,岸溃石圮,迥非旧日规橅。会鹾司杨子兴教以终养家居,同其弟兴豫、小阮峻业及多士王琪等,谋所以修之者而匄言于予,且以其祖太仆公旧疏副焉。其言曰:“后港一区,脉自城西西宝山发迹,层山叠岭,时隐时形百余里而结此,此其来势原委也。至若波光荡漾,霞霭氤氲,烟火千家,郁郁苍苍,此其形胜指掌也。西则丛林绕绿,远岫呈青。东则万顷琉璃,水天相接,此其山光野色也。”殆与家大夫心赏之,言前后若符节然。至谓:“古者徒杠与梁,王政急务,以桥梁之废兴,课吏治之殿最。”则又若逆知数十年后,领是郡者有予,而因以告我也。予下车之始,即以斯桥为念。今幸诸绅士力任义举,司土者安能已于言耶?夫天下事有因有创。矶仍其旧,因也。梁益而高,创也。后港僻在湖隈,向无皇华使臣之绎骚,其往来贸迁者,不过环境四民耳。自戊辰仓移此镇,当输纳时,车马尽出,其途骈肩累迹者,指不胜屈也。兹桥坏而病涉实甚,今顿廓废圮为巨梁,其工大,工大则费繁,千金之需,岂铢两所能办哉?闻曩昔者初建此桥,有义民方旭右、万信吾、宾寅、王旦若开其先,新安任阶五、邓德明、周以宁、陈汉卿继其后,厥工始成。今诸绅士之重建也,好善乐施岂逊前人?且太仆公德泽未遥,贤裔绳武,斯桥之成可立而待。因捐俸以勷之,他日落成,虔致家大夫聚仙之景,敝乃益新,当想象山水旧游,含饴一笑,亦慰予望云之想也。是为序。
瑞麦记
州守 舒成龙
乾隆九年四月廿一日,柳家洲农民柳之厚、柳东阳、黄耕芳等八人进麦一穗两岐者二十茎。余昔阅此图,未睹其物,今谛视之,则异光夺目,微香扑鼻,直瑞物也。此岂苐为一州肇庆哉?盖我圣朝圣圣相承,重熙累洽,故和气钟灵,百昌效顺,而嘉禾瑞麦乘时以出,用为有道昭其休。记曰:“大顺之世,天不爱道,地不爱宝,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其兹时之谓与?老农曰:“吾州自秦汉以来,频罹兵燹,历元迄明,屡遭寇盗,盖民气之未复久矣。今幸际昌期,灾氛久息,休嘉迭臻,而瑞麦产于州土。则即一茎以卜百亩,即一郡以卜天下,知必绿盈原野,黄铺井里,而时和年丰,概可想矣。”予曰:“信哉。‘屯极而亨’,理有固然。昔张堪为政,麦秀两歧。予不敏,何德以堪此?第思‘帝命率育,贻我来牟’,《春秋》:鲁无麦,书以示异。稽诸《雅》、《颂》所载,‘植樨菽麦’,侈陈其种,‘遗秉滞穗’,艳歌其盛。上之人以是为农夫之庆,下之人以是祝‘曾孙之穑’。杨扢之余,未始不心慕其徽,今何幸躬遘其庆耶?”夫嘉禾入告,周公尚以名书,值兹盛会,能勿备述本末,以彰圣天子重农贵粟、崇本抑末、上叶天时、下符地利之盛也乎?余既闻之大府矣。爰拜手而记之。
产麟记
州守 舒成龙
乾隆甲子四月,得瑞麦后二日,马良七宝山民雷圣至家牛产麟。麕身鹿尾,长一尺八寸,高一尺六寸。身皆甲,甲缝有金红色绒毛。额光白,高起寸余。四蹄如鹿,鼻向上,唇则上长下短。生存三日,观者如堵。余闻而异之。夫凤凰、麒麟,鸟兽之不常有者也。或数百年一见,或数千年而一见。约皆微露其几,终不为人所得而畜,故历代以为瑞也。舜时凤来于庭,文时凤鸣于歧。夫曰“来”、曰“鸣”,不过偶一见耳。即麟与驺虞,载咏于《诗》,亦何尝闻其畜于囿乎?假使天地既可生麟,而即能常生之。或偶尔生麟,而即能常存之。是麟亦与凡兽等耳,亦何瑞之有哉?于是,州将邹公世权赍闻于上,制府鄂公遂函以入告圣天子。不言符瑞,而竟有岐麦祥麟叠见于三日之内,于以知国家深仁与厚泽,沦洽于山陬海澨者已久,是以草木鸟兽胥效其灵也。韩子云:麟之为物,不产于家,虽有麟,不可知其为麟也。果然乎哉?
龙顺二泉碑记
州守 舒成龙(任丘)
荆门,古文物地也,山水钟灵,代产伟人。自宋初孙何、孙仅、孙侑兄弟相继大魁,文风丕振。南渡后,陆九渊知军,讲学于蒙、惠二泉间,士遂究心理学,胡寅、朱震其尤著者。元明以来,人文亦盛,然较诸两宋,则瞠乎后矣。形家遂诿过于地脉,谓二桥三闸久废,文学遂以不振,理或然欤?余以癸亥牧兹土,先以江汉工亟,未暇兼营。迨敷土工竣,于是葺学宫,营三仓,置官廨,建两闸。复修文运桥以振文风,又构来龙桥以通地脉。盖都人士谓兹桥关阖郡风水,故亟亟也。丙寅秋,方于泉之东筑桥基,下为闸以蓄溪水。复三闸也,尚无石,与参军萧式汤筹之。一夕方寐,梦至桥畔,恍见蒙、惠二泉间一人垂绅立,容貌甚伟。又一人来自泉北,笑问余曰:“君谋石耶?何必他求。”方欲与言,忽不见。或告余曰:“此泉神也。”觉而异之。十月,余出视桥工,萧偕焉。信步两泉间,忽触梦境,怦怦心动,具告之。萧曰:“桥方需石,盍取此间乱石,以征前梦耶?”即命工掘之,未三尺,得石碣。少顷,石窦五,清流上涌,混混不竭。余惊曰:“前梦于兹验乎?”拭碣观之,刻有诗云:“泓泉敷润有深功,石窦涓涓海眼通。岁稔时和霖雨足,风云长静白龙宫。”书法遒劲,迥非凡笔。后刻“宋绍兴壬申仲冬,知荆门军吕元题”十四字。又二石,各镌寒疾医方。嘻,异哉!是愈出而愈奇矣。复命工浚之,泉益旺,直注东涧,入民田。梦寐所兆,意以无心得之,泉乎神矣。因语萧曰:“碣诗有‘长静龙宫’之语,即以‘龙’名斯泉,为二亭于泉之上下,可乎?”萧曰:“善。”复进而言曰:“兹泉既符于梦,泉北人亦可征也。汤闻象山北尚有古泉,盍并迹之?”相与履巑岏,披蓁莽,于山尾果见一泉。察其脉犹旺,寻其流有归,似非近代迹。及归而考诸残简,则“顺泉”之名。宋翰林学士彭乘知军时,早已命之矣。于是载疏载浚,可灌可汲,且经前溪,穿来龙桥,竟汇蒙、惠、龙三泉,顺流而东焉。“顺”之时义大矣哉。因为亭其上,大书“顺泉”而刻诸石。呜呼!古迹隐见,有数存焉。今二泉当出,则彭、吕二牧遂默相予以利吾荆也。梦云乎哉!又念惠泉之亭渐圮,蒙泉并亭址而无之。余既构三亭于龙、顺二泉,复于蒙泉重建亭。而惠泉亭沼,亦大加开治焉。是役也,所费不过数百缗。而千百年山川灵异疏凿一新,都人士必有应时而起,为孙、胡诸公接武者。四方游览诸贤,仰止泉亭,如见象山遗轨,即彭、吕两牧之二泉,亦附蒙、惠而传焉。是余之志也。夫董其事者,参军萧式汤,司事者则诸生周之琳、龚之纯、张东林、宁绍殷也。乾隆甲戌孟夏记。
全忠祠碑记
舒成龙
古人忠贞大节,凛烈万古,莫非正气所磅礴。虽其性生于天,而识力之定,能舍生而取义,杀身而成仁,岂不由于学耶?故没世以后,褒恤必及而俎豆春秋,其来有自。余莅荆以来,考邑轶事,有明崇祯末卢公学古,以山西夏县贤书历承天府同知,摄篆于兹。适李贼猖獗,公与本州州同浙江乌程选贡沈公方竭力守城,杀贼甚众。迨援绝城陷,均骂贼不屈以死。而学正张效芳、训导程之奇暨诸生黎性醇等二百余人,盟于文庙,相与佐城守,殉国难,率皆义不屈节。论者或以颜常山、嵇侍中况卢、沈两公,而此外未之比拟。余则直以壬午之变等睢阳之围,卢、沈即张、许也,张、程即雷、南也,二百余人即胁降不屈、起泣就戮之众也,成仁取义,尽出儒林,忠节之盛,何其全与。乃精诚与日月争光,而享祀于祠庙。阙典非所以慰忠表节、正人心而培士气也。余用是请于列宪,捐俸庀材,建祠五楹,与龙泉书院相附丽。中以祀卢公,左右列沈、张、程三公,两旁登诸生姓名可考者于石碑,而失名者亦虚立其位,咸俾二时明禋,均与荐享。前建门楼,颜之曰“全忠祠”。盖全者,完也,谓四公及多士克尽厥忠,为完人也。又全者,备也,谓四公及多士忠节萃于一堂,既名列青简,复神馨俎豆,无所遗憾而皆备也。抑更有说焉,“全”取乎其相成。夫世治则为良臣,世乱则为忠臣,忠、良岂有二理哉?四公及多士不幸生乱世,故以殉难效节为忠,假令生今之日,为今之臣,必将以服勤修职,黼黻皇猷,佐圣天子享万年太平之福为忠矣。则凡谒斯祠者,莫不感发兴起。有官守者,益致其鞠躬,列士林者,咸振其志气。而书院诸生吟哦比邻,宁不亦肃然景穆?然思求盛世所以全忠之道,而学成誉张,天定功立,以皋、夔、稷、契之经纶,为龙虎风云之报答。若是则相成者,大也。此余立祠书院右之微意。故记之,寿于𤦹珉,以儆触目之琳琅。
  

龙泉书院碑记
舒成龙
书院之制昉于唐,至有宋而大备。鹿洞、鹅湖其最著者,而嵩阳、岳麓、城南诸书院亦皆极一时之盛。故能安学、亲师、乐友、信道,大儒名臣迭兴是间。稽之史册,历有明征矣。我国家承平百有余年,人民和乐,万物熙皞,凡夫绾墨绶、佩铜章,为天子牧一州、一邑之任者,一切抚绥招徕、补偏救弊之术,概无所事。惟是兴教化、明礼义,崇德育才,以彰盛治为亟亟。故上自省会,下而郡邑,莫不建书院、延师儒,以翊赞学校,光起人文,猗欤盛矣。荆门,楚之望也。襟山带水,南北要冲,人民辐辏,风俗淳良,斯诚可与为善之区。间览遗编,见夫有宋以来,甲第如三孙,理学如二朱、四胡诸公,皆所谓大儒、名臣,艳称人口者。其后,游象山,谒陆文安祠,又悉其黜异端,崇正教,登台讲经,荆俗为之丕变。元、明而后,稍凌替矣。盖其始也,有人焉以兴之,而其教盛。其后也,无人焉以振之,而其教衰。盛衰之故,岂真风会之隆替欤?亦人力兴废之所关也。余初莅兹土,即询所谓书院之地,茫乎无存。后得东山遗迹,亦仅三孙、二朱兄弟读书之所。至于迪多士、广教化如鹅湖、鹿洞诸举者,则不可得。夫教化不行,则人文多郁。绍往开来,起衰振敝,斯亦有土者之责也。岁丙寅,余于象山蒙、惠间得龙泉。甲戌春,乃成之。因地脉之效灵,知人文之欲起,故一切亭、台、祠、阁,为山水补苴者,靡弗随意经营。而谆谆厪于余怀者,惟书院是务。夏四月,乃卜地作书院于龙泉旁。鸠工度材,心力俱殚者八阅月。凡楼堂、门庑、斋舍、庖库之类,靡不毕具。既成,即额以“龙泉”。盖以或渊或天,变化不测者,龙也,而士人之咫尺云泥者如之。往过来续,昼夜不舍者,泉也,而学人之天机动荡者如之。故额以“龙泉”,志喜也,且朂之也。书院之东,别构荆园,筑土为山,引泉成池,以为多士啸吟之地。又东,为东山别业,筑草堂以勿忘三孙、二朱旧迹,且与院右之全忠祠、孝隐亭,互相掩映。计费三千五百金,余捐二千五百,余则州人乐输竣事。使凡肄业其中者,内培忠孝之基,外得江山之助,尺木先阶,跃渊直上,岂第为游观具哉?嗟夫!有开必先,无美不复。彼夫孙朱逊志而甲第显,文安讲学而教化兴。今龙泉之中,多士鳞集,共相淬砺,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绍休继轨于是焉。在鹅湖、鹿洞之盛,不端美于前矣。讵非国家承平百有余年之效与?若书院膏火,诸绅士议以乐输数千金生息供之。或有不足,余为垫千金以益,详作流抵,庶可垂诸久远乎。乾隆十九年九月九日。
重修上泉碑记
舒成龙
长林西北间群峰扳地,万笏撑天,云鬟烟髻,气象万千,诚斯邑之奇观也。其中望之蔚然而深秀、苍然而屹立者,则灵鹫山也。其上有寺,相传东晋远公禅师曾挂锡于此。山之旁有泉出焉,灵湫混混,自下而上,玉液突涌,金波喷流,乃知其为上泉云。公余之暇,时偕宾佐往而游焉。探源溯流,寻幽揽胜,窃叹斯泉非徒以备游览,实赖以利济生民也。自此而东,派分十六垱,灌田数千亩,附近居民从无干旱之虞。历时未久,山水汜溢,田多淤塞。爰命编氓扩而浚之,分为十三垱。既启沟以便灌溉,复砌石以防壅塞。沟垱两平,三七分水,任水自流,可以免争端,亦不致碍禾稼。工竣之日复游于此,见夫东阡南陌,朗若列眉。下隰高原,燎如指掌。仰观林峦之耸翠,俯瞰禾苗之浮青,听泉水之涓涓,挹岚光之冉冉,洵足乐也。所谓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者,其在斯乎。因铭石以志其胜云。
重修文庙碑记
学正 刘名建(安乡)
文庙,教化所由兴也。圣天子重道尊师,高其垣墉,崇其殿戺,详其威仪体制,礼明乐备,赫奕崇嶐,遍六合而皆然者,岂以是为观美与?将以昭文德、显文治,而大启文明也。虽各省郡邑其规模制度,与阙里之巨丽宏敞者有间,然神而明之,备以举之,则在乎司牧者能审察地形,而废者兴焉,隘者扩焉,卑者崇焉,塞者浚焉,朽坏而倾颓者修焉。旧本无而实不可缺者,创以增焉。其漫漶不鲜者,绘且丹以餙焉,颜以志焉。何稽之二三友邦,恒不数数觏也。荆门学宫,自明洪武二年,刺史戴公昌因元学宫故址重建,其后历任诸公递加修建,法制几备,详见志中。迨崇祯末,尽毁于寇,惟大成门获免。国朝鼎兴以来,刺史薛公继岩修棂星门,乡官刘延禟修明伦堂,训导田一纉、乡官贺运清修启圣祠,绅士刘效祖、邦杞等重修之。迨后殿堂门庑稍圮,则前州牧万公萧裔、学正陈愚、训导唐时邻为之整葺。而大成殿门及两庑,又经前刺史张公镇重修。未几,而殿庑岿然仅存,鼯鼪之所栖,风日之所蚀,栋凋楹敝,瓦腐檐残,至两庑、戟门、棂星门,及名宦、乡贤诸祠,益颓败不堪。若宫墙与照墙并圮,内泮与外泮同堙,又其次焉。乾隆癸亥,任丘舒公来莅吾荆,首谒圣庙,心焉伤之。顾前司铎者曰:“昔鲁之灵光,魏之景福,祗侯王之所晏乐,尚谓不壮不丽不足以重威昭灵,不餙不美不足以示成训后。矧文庙乃圣朝所首重,以储人才、以开文运者耶?不为更新,其何以光俎豆?”公爰捐俸千金,委参军萧式汤并国学生李之湘、周之琳、生员许英、张东林、潘正道等,鸠工庀材,凡大成殿、大成门、两庑、明伦堂与学署基,并加修建。泮坊楼阁诸工,则国学生龚之纯司其事,以成盛举。前后绅士乐输者五百余金,勒石以记之。盖十数年来,鞅掌王事,无巨无细,萃公一身。稍暇则蹀躞是间,故阅月连岁,次第举兴,迄庚午之岁,而底厥成焉。其废而兴者何?照墙也,河闸也。隘而扩者何?龙门巷也,圜墙以西也。卑而崇者何?黉墙与内外闬闳,并诸栅门楼也。塞而浚者何?内泮与外泮之月池也。朽且颓而修者何?圣殿也,戟门也,两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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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6: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也,棂星门也,明伦之堂、魁星之楼及名宦、乡贤祠也。旧本无而创以增者何?射圃也,文昌阁也,接地脉之文运桥也。由是而壁垩墙雕,栋画梁镂。宜丹者丹之,宜绘者绘之,凡有关于文庙者,无不焕然新之,而颜以志之。俾士与民,觐至德之光者,由凤鸣门以入,有以触于目而警于心,曰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也。金声玉振,礼门义路也,其所谓万世师表者也。公心于是乎安,公功于是乎伟矣。余以壬申岁始司荆铎,诸生详述舒公之经营劳瘁,皆感且叹。称夫菁莪、棫朴,所以培植吾州者,恩渥且厚。余曰:“然。”抑又闻之,荆门学宫形类凤,州署则凤台也。公先为之建凤台,今复为之振凤身,张凤翼,引凤吭,意固将使人文蔚起,采翰齐飞,雝雝喈阶,鸣国家之盛也。所赖诸生交相淬励,仪文德,遵文治,以共济文明,乃不负公振兴士林之愿,余亦有荣施,诸生其共勉之。因记之。
小江湖纪略
州同知 江允柟(江都)
小江湖在沙洋北。西北为内方山,由西与南三面皆山。由内方而东南,沿河接沙洋一带,俱滨汉水为堤。堤分上下一二三四五工,绵亘五十里。其宽广自为一区,设堤甲五十名,逐年报佥。修工之例,按亩均派,业民自役,官董成之。甲子秋,允柟莅任伊始,与州牧舒公成龙,会勘险要之所,自畲家湾至杨家垴泰山庙后,水势趋射、顶冲汕刷,溜逼堤根,岁修无补,急宜捍御。舒公相度地势,内挽月堤一道,长五百六十七丈,庶可包罗三险,即于是冬修筑。允柟素未谙工程,竭蹶从事,惟究心剔除积弊。按排士民,分段经营,土归实济。寝食工所,躬亲催督。湖民亦踊跃任役,不数月而巨工成矣。逾年,外堤坍塌,湖中数万膏腴赖此保障,士民咸庆月堤之功焉。环湖之山有九十九汊,淤生田一万三千余亩,分列十二字号,各号设有头目。因地处低洼,每遇阴雨连绵以及山水汇集,必需宣泄。旧有上下二闸,上闸久已闭塞,州牧舒公修复。下闸土性松软,频年旋修旋坏,且遇汉水泛涨,防护维艰。允柟商之舒公,另择坚凝处所,在闸南数武,随于丁卯仲冬兴建新闸,以图久长利便焉。
复建后港仓碑记
王琪(州人)
荆门岁征南漕二米,共一万五千六百石零,州、后、沙三仓分贮。康熙初,后仓废,仅存基地,遂统输于沙,西南诸里苦之。舒父母莅任武宁,以兴利除弊为任。甫下车,革逐粮书外,复慨然曰:“曩吾之在黄也,运南则挽舟千里以抵荆州。今吾守兹土,复沿江八百里以抵武昌,何彼此之迂其径耶?”为力请互易:荆代冈纳南,冈代荆输漕,不敷之数,补以蕲广,咸称便焉。琪因思漕可易南以裕国,仓当复古以便民,以后仓至草市七十里,与沙洋较远近若列眉,奈何惮图?始与同人合词上公,公申各宪,得如请。琪乃得与同事人垫银董事为公署。则照壁外,头门至幕室,为层六,层以三计。其右则建仓,仓后为外书房,又后为内书房,为女墙以间外。而旁与署通。公继改外书房为银柜房,省费兼谨藏也。墙外自仪门傍右进,为仓房六,水脚房如之,厨、廐半焉。既外改书房为银柜,因移水脚房于银柜,则水脚六间,可作六房分贮文卷地,皆公之已经筹划者也。其地自照壁以迄大堂,有为国学杨生售者,有为里人唐氏货者。二堂迄幕室,黄冠琳宫之隙地也。仓地六间,琪族祠堂之基址也。若厨若廐,则里中周姓买何氏住基,以抵伊所居街北旧仓地者。凡陶瓦木石、油漆工匠之用,共费银一千七百零。起丙寅,成戊辰,始收纳户钱以还垫项。时公方膺荐入觐。早村继事者,偿如额,而却五早二始终夫事者,尚缺收十之三。公归解俸以补,同事恳辞乃止。吁!公之为此也,国与民兼赖之。旧制署与仓分,今则署与仓合。以听断,则官司便也。以征收,则稽查易也。减省水脚,除去里蠹。完纳得晨至而暮归,解运可朝发而夕至。夫公以实心行实政,匪独兹举为然,而兹举则琪等所尤不能忘者也,能无一言以识之哉?
州守舒公设立约长记
刘天质(州人)
《周礼》:“乡大夫受教法于大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而其属州长岁一读,党正时读,族师月读,闾胥则读无时。大都尊者职要,卑者职详。司之者非一人,积之者非一日,于是乎有德行道艺之书,转而致之大司徒。大司徒于是乎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故《甫田》之诗曰:“烝我髦士。”盖言民之不可以家喻户晓,而资其俊秀以布吾教,使修于其身,刑于其家,通于其类,以砥于其俗。而其教之成,遂至于比户而可封也。此其治已古矣。荆门地方千里,俗多顽犷,其间萑苻之窃发,狼莠之潜滋,雀角鼠牙之逞志构祸,靡有宁日。而曩之牧兹土者,率勤于科条,缓于化导,以故法愈严,令愈密,而奸愈不胜。岁甲子,任丘舒公莅荆。至则抚吾民,而惄焉忧之,蚤夜图所以移易之,而又以为未可以旦夕冀也。先定其规模,而次第以布之,朞年而法立,又朞年而宿弊革,又朞年而百废俱举。于是黄童白叟,嬉嬉以乐。而公乃慨然曰:“是可以敷吾教矣。”虽然,司之者非一人,积之者非一日也。方公下车之始,即于州闾萃处之中,择其年长而行敦朴、通晓文义者曹皋言等百人,俾充正副约长,详允给以顶带,分布四乡。命之以与父言慈,与子言孝,与兄弟言友恭,与农工商贾各言其艺业之勤。而公复以岁时读法,为吾民剀切指陈,反复开喻,一时圜听之俦,至感且泣,而不能遽去。如是者三载于兹矣。今试起视吾州,门户无警,讼狱衰息,善良帖枕,皆拜公明德之赐无既也。吾荆人能寤寐忘之耶?而公方殷殷然,若有未遑也。行且建书院,聘名儒,稽学田以增益之,聚俊秀于义学,相期以进于古之道也。吾侪将扶杖而观德化之成焉。是为记。
州丰仓碑记
许英(州人)
荆门周几千里,古设州、沙、后三仓,便民力也。前明割石牌隶钟祥,州仓遂归并沙洋。国初,并后仓亦废,尽输于沙。盖兵民之不便久矣。但沙洋处州东南之鄙,西北里民赴沙仓完粮,远者往返四五百里,即近者亦不下二三百里。崇山大壑,跋涉负戴之苦,不可胜道。且零星小户,正供无多,而盘费实倍蓰之。以故,民皆视为畏途。或代纳,或包收,或重完,种种弊累,几至无所于愬。乾隆癸亥,各宪轸念斯民,举循良以惠我荆,而我父母舒公适膺其任。下车伊始,州之利弊靡弗咨询,里民首以完粮疾苦敬告。公喟然曰:“民之苦累一至此乎。”爰据情详请各宪,将西北望、平、坊、东二图,共十一里,粮米二千五百石有奇,改为州仓就近征收,支放荆营兵糈,俾士民免输将之艰,兵丁获支领之便,诚为一举两便,戎庶衔恩。独是米虽改征,而仓无定所。虽蒙我公暂以古署大堂三间,权宜收贮,倘我公荣擢,后仍滋更张,不几称便于今日者,犹遗累于将来耶?乙丑春,各里粮户连名公恳,愿公捐赀修建州仓,乞为通详。蒙各宪俯允,当即用价公买刘宦房一所,以作州仓,庶无变更之虞,而永垂我公爱民之美意矣。惟时我公先倡捐银一千两,修复古署。厥工方兴,英等因思公买房屋门庭卑隘,当纳粮踊跃之日,恐不无拥挤守候之累。复请将此房拆盖古署,即以今署改作州仓。一转移间,用力少而成工多,岂非经久便民之计哉。公允所请,随又捐俸,两工并举,乐输者恐后。不数月,而仓与署相继告成。颜其额曰“州丰”,意良厚哉。夫一仓也,始请改设,继详捐建,终则移易今署而复古制,其委曲便利斯民之意,可谓无微不到矣。凡我士民,瞻兹仓而念厚德,有不传于生生世世乎?谨记其略,勒之贞珉焉。
除里书序
蔚钟颖(州人)
里书者何?催科之胥徒也。胥徒众矣,何疾乎里书?曰:里书者,百弊之所滋也,万姓之所仇也,爱民者之所痛而惩之者也。何言之?荆门八山二湖,赋三万而余。而分地以村,列村以图,掌之册书,其初不过便稽察、识逋欠而已。因沿既久,百弊丛生。推收则任意增减,飞诡则恣情废置。花户之赋税,遂为私家奇货。互相授受,恬不知怪。体制奚存乎?且花户之完纳也,春则输银,银之外无责焉。秋则纳米,米之外无费焉。民便甚也。自册书既立,有耗羡之派,有规礼之收,民之完正供者有限,而饱溪壑者无穷。又当开征之期,巧设机械,勒以卡票。得所欲者俾令先登,失其求者迟以日月,使终不得不惟命是从,而民于是困甚矣。夫财犹水也,民犹鱼也。水竭则鱼涸,财尽则民穷。议蠲议赈,在上时沛其恩,而科之派之,小役乃阴肆其毒,而无所顾忌焉。则夫爱民如子之父母,其忍漠然视之哉?自我舒公来莅兹土,首烛其弊,概斤归农,册籍使掌于推收,完纳听便于花户。一切无名之费,悉为严禁。积弊既剔,民气斯鼓,其踊跃而输供者,视册书之催征,无缓急之异,而有恩怨之悬也。今夫士人为一善,则必相与称道之、揄扬之。非誉也,人之好善,孰不如我?有以倡之,斯无不应之耳。而况我公之大有造于荆邑者,入人室家,沁人心脾。则夫身沐其惠,而目睹其休者,其鼓腹讴歌,犹能自已乎哉?生不敏,窃述民意而缀之以歌。其辞曰:畇畇禹甸,此界尔疆,任土作贡,厥惟有常。春纳尔赋,秋完尔粮,各守旧则,其民曰良。册书既起,政乃纷更,浸淫贪黩,敛怨民生。耗外加耗,征里重征,朘我膏脂,罄我耘耕。帝念民莫,特简我公。公来于于,公言融融。公曰无怖,余殄乃凶。大弊既剔,府吏其空。自今伊始,百室其盈。自今伊始,妇子其宁。自今伊始,吏不候门。自今伊始,犬静花村。花村洋洋,丰年穰穰,称彼兕觥,跻彼公堂,厥角稽首,寿且无疆。
豁免郑家潭冲沙田粮碑记
乾隆十年 陈鉴(州人)
荆邑东南一带边临汉水。乾隆七年汉溢,郑家潭实当其冲,大堤溃决,田亩遂被冲压,万难垦复。奔控督部院孙、道宪王,俱蒙轸念民瘼,心诚保赤,批仰荆门州确勘详报。诚沙黎万死一生之望也。值前州父母张、署州父母钟祥县高,均以事去任,未蒙勘详。幸逄舒父母临任,爱民如子,下车伊始,他务未遑,即行亲勘,不惮勤劳,随从、灾黎无不感叹泣下。爰蒙详明各宪。复带同建阳、新城两司,履亩逐勘,丈明冲沙田七十一顷零,详报大宪,饬委安陆府塞,逐加捆丈绘图,申报请题豁免。复奉部委汉阳府陈,再行确勘,委属人工难施,沧桑无日。勘覆后,即蒙督部院鄂、抚部院晏合词题请豁免。仰邀皇恩,豁除条饷等项银三百一十九两零,南漕正耗、普增贴米一百五十六石零。自乾隆八年为始,准予豁除沙压,群黎咸沾实惠。良由圣上深恩,各宪及我舒父母厚泽,是以转流离而归安集,起沟壑而登袵席也。夫壶飱之德及于一身一家,尚不可忘,况今之豁免及于亿万身、千百家,并令后世子孙永免赔累,其恩为何如耶?用勒石志感云。公讳成龙,字御天,号荆南,直隶任丘人。祖讳瑜,康熙丙辰名进士,积学笃行,世称完白先生。父讳东峄,有隐德。公之惠我荆民,盖一本诸家学云。
舒侯劝民凿堰蓄桕序
魏光辉(州人)
古之善为政者,不尽恃乎天,而能尽乎地。诚以天时难凭,而地利可据。茍人力之克尽,何丰歉之足忧?昔召信臣开沟渎,而民蒙其泽。龚少卿树榆薤,而民利其生。地利之效,历有明征矣。荆门幅员千里,二湖八山。湖之病以水,而山之利则在水。然水仰于天,或旱或潦,未可尽期。所恃者,堰塘而已。山乡之堰所在不乏,大者数十亩,小者数亩,依冈傍阜,历历可指。然迩来荆民狃于便安,不事修筑,以至大者小,广者狭,深者壅,完者颓。而可凿者,置而不顾。一有水旱愆期,遂不免焚惔之忧矣。夫弃可恃之地,而徒咎之天,有可凭之权,而不勉之人,是民之愚也。我父母舒公实是悯焉。故历览阡陌,广为劝谕,且申严保甲,命之督率,务使小者辟,狭者阔,壅者浚,颓者整,未凿者亦相势而兴。或田主出资,佃民出力,相率共济,则虽有不测之旱,临期不致叹巫尫之暴矣。又荆门土瘠,所恃惟一稲,稲之外无利焉。既非若江淮鱼盐之饶,又鲜比吴蜀漆蚕之盛,其地可植者,惟桕为宜。夫一物而三善备者,莫桕若也。取其子可以得膏,取其枝可以得薪,取其叶可以得染。而间年代伐,枚肄迭生,斯诚至便。乃民或弃之而不事,或蓄之而未广,是自外其利也。公为复申劝谕,广令繁植。用命者,虽瘠土而必赏,自怠者,虽隙地而必惩。于是绿野丹崖,桕林处处,变霜红叶,吹满平津矣。夫堰塘开而蓄泄有资,既可免旱暵之虞,即有少歉,而取利于桕,亦可以为被食之助。凡此孰非自然之地利乎?而非有惠民之父母,其谁筹之!虽然,愚更有进者,以公为政,精诚昭格,自四时和风雨节,民有遗秉滞穗之乐。而野生嘉禾瑞麦之祥,将见中牟三异,渔阳两岐,不难再见。而必惓惓于凿堰、种桕之举者,亦自深其爱民无已之意云尔。
建荆门州署碑记
李之湘(州人)
粤考荆门官署,肇修于象山陆夫子镇荆门军时也。地处凤台,居高而绕以蒙水,脉接龙穴。临下而环以群山,表里荆襄,控扼豫楚。岂独百里之凭藉、一州之瞻望也哉。迨乎明季壬午,闯逆蹂躏,城郭丘墟,官廨灰烬,无复昔日之胜概矣。幸我朝百度维新,四民升庆,而官署至今犹然瓦砾。历任州伯迁就民房,简陋湫隘,是岂所以尊王制而别等威耶?康熙庚辰以还,钟、胡两公先后刺兹土,志切修复,一则甫平旧基而报迁,一则仅建大堂而解组。虽其运数使然欤,益令人想象山之功而叹其复睹之不易也。时际乾隆,岁在癸亥,刺史舒公奉命来荆。下车之日,即以修复古制为己任。未几,即劳于沙洋堤工,复劳于武昌江岸,以数万金之帑工,责之一人,四年之中,退食不遑,何暇及此?岁丙寅,堤岸俱竣,而我公已卓荐入觐,不日莺迁矣。公念官署关阖邑风水,不肯以将去而改初志。于是仍其故址,创厥新规。头门建楼三楹,雕甍插汉,悬钟鼓其上,以鸣晨昏。颜曰“作新”,于以见鼓舞斯民之至意也。去数武,即为仪门。过此而巍然在望者大堂也。三楹广厦,鸟革翚飞,颜曰“宣化”,更以见发政施令,无非宣布圣化也。两庑各建廊屋十三楹,南分六房杂科,北作三班廨宇。两翼各建正屋六楹,左则库房与柜房相接,右则柬房与推收房相连,各以专责成也。至于月台而外,对列执事厅。甬路之中,高竖官箴坊。仰瞻者不禁起敬畏之心,凛然于法地之森严,而深迁善远罪之思也。大堂后,两翼建门皂房各二楹。宅门内,建二堂五楹,卷棚加峻,宏敞而幽深,颜曰“宗陆”,其景慕前贤之心,不啻羙墙之恍见矣。二堂之旁,各建石门,题曰东西花亭。由东而入,建北屋二重,各为六楹。前作饔飱,后居臧获,取其尊东厨也。由西而入,其屋之重楹,亦与东同。前堆小山,山下有池。山北为堂五楹,颜曰“清畏”。东附耳房一,佥押处也。后五楹为宝田斋,训子处也。再西,建幕馆二层,各四楹。前曰“积翠轩”,后曰“集益轩”。垂花门后,则为内室矣。坐楼五楹,东西厢各三楹,左右耳房各二楹,楼居其中,群房环绕,不特用以别内外。而登楼远眺,一州烟火,四野农桑,灿然在目。颜曰“舒翼楼”,盖署为凤台基,而楼峙其上,张拱端好如凤之舒翼也。他如署墙之外,前建保障坊,后开金鰕河,东垦荒地而作园圃,西买民房以置马厩。计基百亩,无物不备,又其余事矣。此一举也,复百年之废坠,开千载之洪规,计费三千有奇。我公前后捐二千有奇,余则阖州士庶争输恐后,乐观厥成。非我公德泽入人之深、移人之速,何闻风好义者若是其众耶?至鸠工庀材,统资录事,萧公身董其役,而相度位置,皆我公匠心独运。经始于季春,落成于仲秋,小子湘与许英、周之琳、潘正道、张东林诸同人共襄其事。因思我公之鸿才峻德,不与象山夫子之功后先辉映也哉!备述巨细,以志不朽。尤望后之贤侯,居华署而念厥功,随时修葺,俾轮奂长新,以慰荆门之私祝焉。是为记。乾隆十二年丁卯秋。
重修城隍庙碑记
张东林(州人)
自古忠烈之臣恒为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聪明正直而壹,则无不灵。故灵之所昭,善者福之,淫者祸之,保爱民人,而默襄守土者之治化。于是乃崇德报功,立之庙貌以彰祀典焉。粤稽显忠王聂,元至正时州刺史也。时贼势猖獗,才半载而荆门陷。王复之,兼复江陵,屡战克捷,厥功甚伙。既而贼帅俞君正等复来攻,王孤军援绝,城陷不屈死之。生以忠著,殁以神灵,州人遂以城隍祀焉。明永乐间,以护驾功进今爵,遣官致祭,庙貌巍奂,灵爽益著荆襄间矣。崇祯末,庙毁于寇,而赛典亦废。国初,士民草创王祠,门巷卑狭,殿宇浅隘。前刺史李公讳衷灿,重修之。限于地隘,犹夫昔也,且年久多倾圮,其何以重神威、崇祀事、揭虔招庆?乾隆癸亥,今刺史舒公成龙莅吾荆。值初夏方旱,公忧民切,宿庙虔祷,雨立沛。公之诚悫格王欤?亦王之神明鉴公也。自是凡旱潦疾疫,祷无不应。或质冤誓屈,愚氓折服而狱讼以简,盖王于冥冥中,默相公以庇荆民、修政刑。公感且敬,爰捐俸八百余金而廓修之。各绅士乐助者,亦六百余金。东林与国学生周之琳、李之湘、同学许英、潘正道司其事,而参军萧公董之。遂乃东辟署址,西买民居,都司伍君暨黄、胡各施地数丈,而庙基以阔。由是修建之规,随公指画。梓材丹艧,成兹壮丽。今试眄其头门,丰敞排空。申明之亭,赫弈章灼,戏楼娱神,则插入云表。又进,为拜殿五楹,皆承霓摛霞。又进,则十王之殿,骇列左右。迨夫楮燃旁炉,香氲前庑。正殿端穆,衮冕执圭,王明下瞰,喜怒依稀,肃恭既致,爱乐以生。仰层覆之眈眈,履高基之堂堂,抚栋宇之峨峨,揽丹彩之煌煌。王灵于是乎妥矣。而又建寝宫于殿之左,修圣公、圣母殿于殿之后。其余神祠、僧舍、宾馆、蔬园,莫不毕具。视向之浅陋湫隘,不大相悬绝耶?荆之民举欣欣然相告曰:“公前于新城及沙镇修边公祠,今于州城壮王居,其为吾民保障计者周且至矣。今而后民和年丰,穰穰降福,皆公赐也。”公曰:“隍神之灵,以其聪明正直,福善而祸淫,非可虚言以求媚也。若等父戒其子,兄勉其弟,相与力善不倦,斯神之福汝不穷,而吾保障之愿乃遂耳。”父老咸讙曰:“公言当铭金石。”乃属东林为之记。故备举修建之由,志王之神明,与公之诚悫呼吸相应,且志公之训诲于不忘也。
修复仙人古堤并白鹤寺碑记
何梯(州人)
天下之大利必归农,而大害未除,大利难兴。山居之害在旱,湖居之害在水。故山谷则倚仗于水,湖粮则端恃夫堤。民命系焉,国赋关焉,匪轻系也。荆门州新城下仙人古堤,命名不可深考,传闻起于有元,其成甚速,故名。自仙人堤成后,障汉水以达于江。高燥之产,黍稷与与,卑湿之地,亦可有秋,民安赋裕。斯时未尝有外堤也,闾里趋利,田畏水浸,江、监、潜、沔、荆五邑合议,于古堤外近水之地筑长堤焉。秋夏水涨,波涛汹涌,滩近水巨,外堤不能防御,屡遭冲决,波及古堤。成潭八区,堤形虽存,士余无几矣。年来,修筑工程浩大,始也五邑同力,继仅荆门山湖同修,终则山亦不协湖,湖民力薄,益难为功。上宪轸念民艰,加修外堤,间筑小月以图旦夕之安,古堤遂置不问矣。壬戌,郑潭堤决,五邑委波臣者数百人,良田罹冲沙者数万顷。江、监、潜、沔受水害者且一岁有余。时相国孙公总制两湖,命前刺史张公赔补外堤,请帑二万八千,修复古堤。嗣安襄道宪王以潭水深广,难以成功,禀请加修外堤。于险要之处,筑石矶十座,委我州刺史舒公,承修守竣。十余年来,民无水患,各安其业,咸有再生之庆矣。而我公为民兴利除害之心,犹未已也。谓波小则石矶可御,洪涛巨浪势撼山岳,冲激万端,石矶岂能御止?屡请修复古堤。去岁秋,制府永察边,驻旌汉上书院。公敦请巡视古堤形势,制府亦知公为国为民之心,欣然揽辔。公手指冲决之处,口陈经理之方。谓岁旱民饥,修理古堤可以代赈,饥民思食,赴役必勇。今岁不修,日后非数年不能成功矣。制府悦,如公所请。十月帑下,十一月开工。自新城下古废堤头起,至潜邑朱家横堤止。公住宿堤所,日夜督修,不以为疲。湖山小民知公之心,戴公之德,踊跃赴工,无异子来。更幸自冬徂夏,无巨雪淫雨,以稽夫工十八里崩溃无几之古堤,不半载而告竣焉,斯亦奇矣。堤成之后,致力于神。荆潜之交堤畔旧有白鹤寺,元丞相伯颜曾勒石记功。年久圮毁,迁于堤下里许。僧贫不能修理,殿宇倾覆,佛像寄供。是仙人不复,白鹤长逝矣。公既建仙人堤成,因询寺遗迹,恻然于心,捐赀重建于古堤之上。庙貌神光,咸与维新。塑关帝像于前殿,招僧供奉,且延师其中,教诲乡村子弟。民有盘石之安,神有栖息之所,愚蒙亦永沐公之教化矣。梯沐公恩十一年矣,秉铎竹山,不能常亲颜色,心时怅怅。湖中士庶美公修复堤寺,驰书借予言,以志公之德。爰为文付之,勒石寺前,以垂不朽。
新建来龙文运二桥记
宁绍殷(州人)
自古惠民之政多端,而成杠成梁,列于夏正。桥梁之设,王政之所不废也。然其制不过便往来,通车马,称利涉,免褰裳已耳,从未有廑念风化,作意人文,壮形势以培地脉,备蓄泄以通水道,如来龙、文运二桥者也。荆门之水发源蒙山,迤逦而南,会四泉之水,旋折而东,经凤鸣、平泰二门,以远注于河。其自蒙而南也,经西城之阿,其地为州署之右臂,旧亦有桥,颓圮殆尽,涉者病焉。其会四泉而南也,住凤鸣门下。凤鸣门者,圣宫之表也。照壁临其前,文楼镇其后,与泮水相为表里,而旧无桥梁相连,故其势蹴而未舒,而其流亦微而欲绝。自我州刺史舒公来莅兹土,尝游览二地,遂慨然曰:“西桥者,荆门来龙之所也,无西桥是无州治矣。南桥者,圣宫出入之区也,无南桥是无圣宫矣。”爰命诹日建二桥,而命小子殷实董是役。殷初以不敏辞,再辞,不获命,乃任鸠工。于是石取于西山,匠征于邻邑,均始于丙寅年之三月,至庚午秋九月而文运桥先成,计费金千。来龙桥至今年七月而始竣,费半于文运焉。既成,公临其上,因名西桥曰“来龙”,以见荆门之出潜而离见者。于是乎赖名南桥曰“文运”,以见荆门之掇科而登仕者。于是乎资其廑念于风化,作意于人文,何深且远欤!岂只便往来,通车马,称利涉,免褰裳而已乎?余小子实任是役,目睹其成,欣我公之德未能殚述,爰记颠末以示无穷,非等夫折柳言情、丁卯名集,徒区区声誉之末而已也。爰拜手而为之颂曰:峨峨象山,山下出泉,蒙惠龙顺,绕城而环。城西有桥,亦既倾圮。维南之桥,并无基址。地脉将转,久替忽隆,默默佑启,聿来我公。公出觏止,曰余之职,大兴厥工,工成不日。南曰文运,西曰来龙。来龙龙起,文运运兴。公行内召,公德长留,千载而下,崇祀春秋。两桥巩固,四水往复,桥下水清,象公心腹。
重建小江湖闸暨姚金口月堤碑记
姚湘(州人)
荆门为七省通衢,水陆交驰,山湖环列。湖民之受利以水,其受害亦以水,故所赖者,一恃乎堤。然堤之修筑,虽出于民,而非有实心爱民之父母,起则必不能慎区画、厘弊伪、委曲周详,一劳而永逸也。自我刺史舒公来莅荆土,一切兴利除弊、仁声仁闻、媲美前贤者,既难更仆数。而其惠于湖民者,如关庙大堤、仙人古堤,作五邑之保障,回狂澜而兴禾黍,不独声闻大府,且上达宸聪矣。州属小江湖,旧有长堤五十里,以御汉涨,有上下两闸,以消内渍。自雍正二年,上闸以堤溃冲决,湖民力不暇给,遂将上闸窒塞,由是水无所泄,而湖中叠受水害。缘小江湖三面环山,一面滨江边,山九十九汊之水尽贯注于湖中,一遇霪雨之年,浩荡无涯,仅消泄于一闸,旬日累月难退尺寸。且夏秋之间,江水泛涨无常,一月之内开剅泄水不过数日。数年来,岁苦霪雨,湖民于是大困矣。公久欲修复,因湖民修筑,岁无宁日,未暇兼营。己巳,姚金口堤溃,公冒暑亲勘,克期补塞。且力排众议,饬修上闸,并建内外八字。一切布置,皆公自为区画,授以成法,至今堤闸成而鼎峙坚固。勘验各宪,啧啧称善,是公之慎于区画也如此。又,小江湖原系私垸,凡有修筑,吏胥每恣意滥派,而豪强大户,率多藐抗,独累小民,相沿已非一日。公廉得其实,志期剔厘,皆亲丈亲估,并不假手吏胥。所有上闸、月堤诸工费,每田一亩,仅派土三尺。而琥珀湾之加帮及掘口之补筑,下闸之修整,咸在其中,是公之厘弊伪者又如此。且建修之际,恐湖民蹈辙因循,先委州司马江公督修,又择湖中老成绅士一二人与勷其事,务期层土层硪,尽归实用。继又委新城巡司协理,及署司赴府,参军萧公往竣其程。而公复不时新临视验,更虑年荒月歉,民力难支,谕令暂借典商银两接济。是公之为民周详而委曲又如此也。夫两闸既通,则内有所泄而水不忧其渍。月堤既建,则外有所障而水不忧其决。今而后,湖民庶可免霪潦之害,而土工亦得以息肩矣,兹非一劳而永逸者乎?所谓实心以爱民者,非公其孰膺之?公之利济在一时,而惠泽之及人,直与江汉同其永矣。爰是士民鼓舞欢忭,咸愿勒石以志不朽云。
附:
长林圣境碑
刘泽洪
长林圣境,郊郢名区。昔洪敕封高祖马老孺人薙草开林,崇基表刹。云阶月地,瞻栋宇之辉煌;贝叶金经,肃法像之俨雅。洪思继祖德,爰崇象教。誓阶檀越,欲三爇金貌之香;虔叩祗园,已再焚宝鼎之楮。嗣后,欲唱无之慈,而力不从心愿,行不捨之玄。乃众或违,已遂令愿徒虚于二十载,缘有歉于寸心。惟神法力无边,照临有赫,运无机之权,明威默动于群生;演勿照之明,精灵潜通于梦寐,爰祸淫以善复,雷厉而风飞。于是众志云兴,四方响应,更诹吉日,同叩山灵。麋至而肃冠裳,重睹金姿宝相;斋宿而虔对越,各具了义息心。香气成云,重覆九衢之草;楮灰化蝶,还依四照之花。群曜慧日而沐灵风,共荫法云而沾惠雨。聪明正直,既有感之必通,福寿多难,谅无求而不应。元关既启,浚源长远。从今子子孙胥蒙默佑,自兹生生世世无替前休云尔。
生员刘泽洪、泽□、泽□、泽坊,孩男刘运泰、运秀、运茂、运盛,侄男刘运开、运邦、运瑞、运达、运亨、运宁、染世芳。
皇清康熙六十年岁次辛丑孟冬月吉旦。
生员刘泽洪薰沐敬撰,刊匠卢天伦。
按,原志无此文,录于焦知云《荆门碑刻》
重修青龙观碑记
我州地脉自西迤南岐而为二支,走正东,正走东北,凝为东堡一山。山伏水现之际,此实州城气运之所由关。前人于此地构青龙观,以联地脉而振风气,所系匪浅矣。自舒宪置田重修,而后时和年丰,民安物阜,科第联绵,公私富足。乃多历年所,风摧画栋落山前,土掩窗棂入泥内,四壁全无,半椽乌有,遂使神佛菩萨容身无地,良可悼焉。是以公同矢志,照先修理,方思克振前徽,尚虑难期后效,乃神灵无幑而不彰,地脉无往而不覆。凡属同人莫不欣欣向善,相与鸠工庀材,诹谋经理,两阅月而斯观告成。噫!杨公遇时构之于前,李公毓秀继之于后,即累遭倾欹,而以嗣以续,要皆修理不废。今则神佛金碧辉煌,庙宇丹垩璀璨,安禅有所,香积有厨,凡客寮、静室、门屏、窗楹无不华美而完备。试于风晨月夕,遥瞻灯火之光,静聆鼓钟之韵,不但地脉已联,而且头角崭然,由是而丰登告庆,士民乐业,自有不期然者矣!因序其巅末!勒之贞珉,以垂弗配云。
捐修高朝清、高顺清共钱三十五千(捐资人及金额略)。住持恒宗,徒秋月、海月、石匠季元。
大清乾隆四十五年岁次庚子阳月吉旦。
壬辰按,原志未载此文。此碑已于公元二零一零年秋八月修青龙观碑亭护之,亭在东宝山青龙观旧址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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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6:39 | 显示全部楼层
荆门直隶州志卷十一之二
艺文志二
文三
守 城  记
李应聘
丙辰春,教匪突起,化宇无霾,光怪竞发。盖承平日久,百姓恬安无事,有假白莲会烧香延年者,煽惑愚民,潜相鸠誓,一经破露,聚党为逆,安、襄、郧、施、宜、荆匪跳梁者各以万计。当阳黄令简书告急,州守张公韵斋趋赴当邑,而贼已内据城矣。当是时,荆匪阴为蠢动,欲乘夜攻城。学正操履骝、训导梁锡冠偕众绅士修雉堞、补残缺,昼夜防守,贼不敢起。及州宪回署,置义旗,严保伍,命绅士等捉获讯明即行诛殛。学正操履骝以年迈过劳,于是年痢疾而亡。丁巳岁,川匪蹂躏当、远二邑,州宪外办军粮,内饬学正李应聘、训导梁锡冠督绅士等守城巡卡,民赖以安。戊午三月,贼匪张汉潮逼近荆城,跃马塔山之上。州宪派定绅士等分守五门,学正、训导暨吏目、营弁巡逻勿懈。东门绅士用大炮轰死贼匪一人一马,贼遂退。比及秋,州宪因公赴襄,学正、训导倡议修东山土堡,同吏目杨元英出示,晓谕众庶,聚义勇于堡中,为州城犄角之势(详《修土堡序》)。州宪回署,颇以为然,饬职员蔡廷柱、文生李治隆、武生王映春总领其事,而绅士、州吏之与其谋者甚多。后匪至荆门,见堡中义勇森列,遁不敢近,而官兵尾追。及此,屯于西山亦得藉以自雄。庚申五月,贼匪徐添德焚掠过境,庠生张荣亲督义勇,御贼七里铺,有死者皆蒙恤赏。自丙辰至庚申,荆城完固,皆内外绅士等义根于心,或登城戒严,或于东西二山纠义壮威,保护多方,贼平始解。不惟仰体州宪张公勤劳之德,而且不负朝廷百余年尊贤育士之意,则有绩者书其绩,与事者列其名,值患难而众志成城,当不使湮没之无传也。是为记。
荆门州修堡砦序
李应聘
荆门州,古权国地。汉唐以后,改徙无常,或号为军,或名为镇,或夷为县,或升为府,或移于鸦陂铺,或移于子陵桥北,或移于新城。而建城于蒙山东,则宋陆子静知荆门军时筑也。盖谓南捍江陵,北连襄邓,东护随郢之胁,西当夷陵之冲,设险以守,岂可忽乎?荆门原隶荆州,明嘉靖龙兴安陆,升安陆为承天府,割荆门十一图属钟祥,而荆门隶焉。其地为南北通衢,冲繁疲难,差役杂剧。乾隆五十六年,改为直隶州,而当阳、远安遂隶荆门。粤稽子静筑城后,有建议宜筑城象山顶者,而朝廷不能行。咸淳九年,宣抚司张梦发诣贾似道,上书言荆门、当阳宜联置堡砦,且耕且守。贾不以上闻,下荆湖置司审度可否,事竟不行。未几,襄樊一失,大遭屠戮。元末,聂蕴夫知荆门,甫半载,汉黄盗起,荆门不守。蕴夫募士兵数万复荆门,复江陵,继贼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遂不能支。明崇祯九年,闯贼攻荆门,有廪生许士奇善知兵,率壮士郭福平等领乡兵数百屯塔山上,杀贼甚多,贼退攻襄阳。士奇复解襄围,授守备,迁副将。壬午季冬,闯贼复至,沈、卢二公偕绅士死守孤城,贼用云梯破之。斯时,已无有如士奇屯乡兵于塔山上者。盖荆门城在山下,形如釜底,人立山巅,凡堂基奥室可俯而数。故守荆莫重于守山,守山则居高临下,逸以待劳,虽有寇至,百战百胜。丁巳秋八月,教匪自川至楚焚掠当、远二邑,为大兵所逼,由州之西境北窜。戊午春季,亦自川来,由州西而南而东而北。夏四月,复自北转南,焚烧州之南北二关,跃马塔山之上,赖州宪督营弁及两学绅士等,用大炮击退。余思此小丑耳,残灭应在旦夕,而备豫不虞,古人所重。《兵法》云:“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勿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因创议筑堡于东西二山,有警,凡附近居民各砺器械屯堡中,为唇齿之势。禀于州宪,深以为然。爰谕绅士督保伍,以人数计工营筑二山堡砦,俨若荆门外城,真无愧江汉藩篱、荆襄镇钥。而百千万年主以人和,系于苞桑,岂仅为一时计哉。是为序。
刘文藻、陈启中、王国缃、邓法祖列传
李应聘
刘文藻,荆门武庠也,素以戅直称。其先世曾捐建明伦堂、启圣祠,至今岁修勿懈。戊午春,教匪入境,文藻督乡勇堵御。贼众,犹手刃数人,为贼所擒。贼爱其健武,欲屈之。文藻曰:“我朝廷士子,岂为贼用?”贼碎其尸。越一日,贼焚掠至曾家场,陈启中衣冠立门外。贼曰:“翁为谁?”启中曰:“吾乃荆门廪生。”贼曰:“吾营中须文士,投降即富贵。”启中骂曰:“畜生,杀之便勿秽吾耳。”贼怒杀之,分为三段。王国缃为诸生,五十年诵读不衰,与陈启中善。启中七旬,家居养静,国缃八十犹赴科试。督学陈大人重其老,赐饮食,令人扶持出院。归家数日,贼至。国缃陈以大义,骂曰:“朝廷厚德深仁,何所亏负尔等,乃敢为逆乎?”贼大怒,杀而烧之,投其烬于汉水。是日,掳诸生邓法祖。法祖年二十余,丁巳岁入州庠。贼见英年秀雅,多方逼劝,欲收为子。法祖怒目切齿,曰:“尔为叛逆,灭在旦夕,尚欲污辱我乎?”贼刳其眼。法祖大骂不止,贼遂磔而碎之。赞曰:国家养士育材,以待善其所、鸣于世,岂愿繁会之音生于绝弦?然当其承平无事,饮和食德,譬如登华岳之巅,蓊蔚炫日,探金石之矿,璀璨移人。及一旦火烈具举,好丑同遭,竹非不焚而节弗改,玉非不碎而白独存。荆门学校诸生值教匪跳梁不屈被杀者十余人,而其气最烈、其死最惨如刘文藻四人者,或慷慨捐躯,或从容就义,皆无负国家养士育材之报,而列于州志。非荆门不朽之人哉?四人外不屈受戮者犹有九人:王士达、刘运超、李光藻、罗元镳、张成龙、王鸿维、何清连、赵汧、周忠清。
张韵斋刺史修筑小江湖堤防记
方文澜
国家承平日久,山海苍生莫不受生成之福,而出水火之灾。盖朝廷以政治寄之屏藩,而郡邑循良遵循德意,体恤民隐,即弹丸之地在所不遗,殆浸浸乎近古焉。小江湖一窊下之区耳,面汉水而北群山,阴雨淋漓则内方山南九十九汊之水飞流争注。一遇汉水泛涨,波涛直灌,使湖仰受其浸,其区虽小,而秋水之大浑若江湖,故难治也。厥后沙泥渐淤,凹地生毛,土人择其高燥者而耕种之;又历年,所相其宽敞者而居处之。仿黄河之修防而汉水不浸,仿运河之建闸而山流可泄。盖民自为谋,当事者第戒之、董之,由来旧矣。讵意时异势殊,行于昔者不可行于今。昔也,地广民稀,治产之家耕三余一,仓箱既盈,输赋税而赡日用,罔不克享有生之乐。偶遇水灾,则负笼驾轝,奋力趋事,故以一湖之民修筑一堤而有余。今也不然,生齿日繁而丘陇分析,且远方就食侨寓于兹者,皆置田业。田则如故也,而家各数亩矣。虽终岁勤动,饔飱尚亏,故以一湖之民治一堤而不足。不有劳心之大人,谁为度时势而计长远乎?乾隆辛丑年,知民力之不能筑堤也,借筹备银,兴工而民气稍舒。癸丑年,知民力之仍疲,而借项尚未缴足也,又为动公项筑黑鱼潭,而民益知感。至嘉庆丙辰年,汉水叠涨,弥月不消,加以群山雨水弥漫通湖。而闸门难开,内外交浸,凡漫溃者七处,禾黍尽没,屋宇俱飘,而困苦极矣。某等呼吁各宪,均蒙怜恤,特叨公祖张徧地察灾,禀报制宪,题请帑金,修筑亦同河工。署司马曹茶村督率指画,于某处添建月堤一道,合计修筑共数百余丈。复同司马董按亩派工,杜逃役之弊,而惩弓算之奸。合堤加高培厚,闸门亦修理坚固,乃百年计也。五十里内享乐土之安,无哀鸿之叹,恍见今之龚黄,何殊古之召杜哉!爰为之颂曰:敷治泽国,公尔忘私。下民昏垫,已溺已饥。障川而东,道载口碑,张公为政,乐不可支。
文昌楼创置香火田碑记
恩贡生 蔚槤(州人)
庙之有香火田,所以养住持,实所以奉神也。晨钟暮皷,扫地焚香,既需乎人,必需乎养。荆门文昌帝君行宫,自前升任舒公移建于凤鸣门之上,临高揽胜,规制甚宏而田亩独缺。惟我州牧张公老夫子癸巳秋先捐廉俸,复集众善,购民田五硕于州南之沙凹。约勒诸碑阴,文卷存于礼吏,详审周密,永为盛举。越明年,甲午春仲,帝君圣诞,我公书榜额楹联,虔备牲牢,诣宫行礼。时州人士咸集,礼成而宴好,众乐甚。公乃于酒数行、乐三终后,盼生等而言:“余今礼敬文昌,置田供衲,既倩周君宗义、高君朝清、许君之洁为之经理,又赖阖州士庶共勷斯举,其共知余所以为此之心乎?”生起而请曰:“愿闻其旨。”公曰:“余自辛卯莅荆以来,阅州乘,访旧闻,知荆门为楚北名胜,三孙科第,二朱理学,自元迄明,代不乏人。国朝百余年来,休养教诲,一时伟人杰士振翅鸿达,指不胜数。乃自乙酉而后,英华歇绝已四科矣。每用怃然,继思古迹形胜亦关兴废,是以先构南北二桥以安行旅,继建儒学两署以重师儒,又振修学校以端其本,疏金虾河以除壅积之滞,重建石闸以蓄汪洋之势,而主持文衡莫如文昌帝君,庙貌颓废,香火寂然,岂非一大缺典乎?兹田亩既置,而香火不虞其不虔,焕然一新自可以振其颓废。倘赖帝君之灵默扶潜佑,将人文蔚起,科甲联登,如三孙二朱不难复见,是余之意也。今之师济一堂,略分言情,酒与同欢,乐与同听,后之人流连光景而知余与诸君此会,或不异于超然醉翁也乎。”生于是避席而言曰:“洵如公言,公实大有造于荆门,荆人士何幸如之。”遂即席而敬,纪其巅末以寿斯𤦹珉云。
                              

建修贡院记
杨永清(州人)
国家运际昌明,诸郡皆建设贡院,以试多士。直隶州亦如之,我荆门之有贡院也。自宋始,一时人文蔚起,称极盛焉。厥后改军为县,旋改县为州,隶荆郡者有年,隶安郡者亦有年,此院遂荡然无复存。从来有兴必有废者,理也,势也。废久必复兴者,亦理也,势也,而实人也。岁辛亥,毕秋帆制军以荆门地方寥廓,题请改为直隶州,辖当阳、远安两县,并咨部。三州县生童俱赴安陆府附考,部议悉如所请。独是直隶州得建贡院,由来久矣。安、荆既各属其属,焉得复傍人门户哉?州人士商同捐修,爰具呈前州尊胡公,公颇以为可。当阳黄县令谓此事大难为,不成则徒劳,成则长累地方官。公惑焉,遂寝其事。乃我史公湛以候补府来署兹州,州人士具呈如前。公则欣然乐从矣,接呈翼日即亲赴修造所,四顾踌躇,相形势之所宜,而详为结构。将绝大一副贡院图,都一一从掌上指点出来,一时观者如堵墙,无不喜形于色,以为天下无难事,有志者事竟成耳。旋署分详各大宪、督抚两院,均未驳斥。学台查批云:“荆门赴安陆附考不远,业经咨部,断不可再请更张。”州人士览批仰天长吁,茫然失措。因窃叹此事诚难为,果卒,为不乐事成者所料也。公再三申详,谓:“安、荆间阻襄河,每遇水势大发,漫淹黄土坡,一望波涌如山,横渡二十里始登彼岸。荆、当生童尝有临河返者,况远安在万山之中,越荆渡安疲敝已极,再欲整顿应试,情形偪真万难。”公详文既如此恳切动听,又兼以历任湖北诸郡县,随在俱著有成绩,各大宪素器重之,因复据情题奏,奉旨准其捐修,俟工竣即命该学臣往赴荆门考试。然则是院之得以兴复,微史公之力不及此。岂非人哉,岂非人哉?今者开院取士逾十载矣,凡由斯院拔补弟子员者,文武乡荐已相继不绝,异日人文大盛,必有继三孙二朱之迹,而奋然兴起者。是役也,诚我荆门运会丕振之一大关键也。当日董其事者,职员蔡廷柱、明经李汝为、姚正泽、乡国学许之溥、张朝笏、张文浩、匡文、曾正科、张朝勋、吴相文、苏见龙、王文熹、张金鉴、曾兴祖、鲁兆鳌,附骥者余也。
内方书院记
张增健(州人)
内方山,大禹治水时古迹也。相传汉马良尝读书其处,今皆无考,独有一云雾观存。乾隆甲戌,州刺史舒始建书院焉,院东向计十六楹,凡三匝月而后成。呜呼!江山有待久矣。今得此,即人力,岂非天哉?其地西北皆湖,湖尽始山,山石崚崚,起极百千状。自西迤  而南,复折至东,山岭忽断,乃有大川遥当书院一面。天然奇观,宛在眉睫。盖禹功疏凿,神灵辟以有此与。院之外筑一亭,历十二级而上,中凿圆牖四,于远眺宜,颜以“白眉”,吊古也。亭后有桥,桥下墨池,可数丈许,垒以石,居停刘泗堂与有一臂焉。初,余未到来时,或马上回望,或舟中遥指,缥缈如在天半。今乃置身俯仰,山河落手,云生床下,遂到人间。波涌案头,还飞纸上,数十年尘土洒然尽销。盖不待玉川茶罢,始忽忽作游仙想也。且当风停雨霁,独立苍茫,或望片云,指我亲舍,孝养之情不能已已。昔人所谓登兹翻百忧者,疑于是乎。在其堂额曰“逊敏”,任丘李峄山年伯所书,实刺史题也。今以余掌院事,四方来谒者,凡二十三人,供薪水者二。力早晚会餐皆叩小钟,至夜然灯十五檠,约三更而罢际。此之时,歌声出户外,达四围山下,闻之恍疑蓬瀛咫尺。呜呼!小子天壤乐事,几无逾于兹矣。堂背空地数尺,环以墙,列桂一玉兰一椶一,友人王子亦山手植也。旁有小门,与观通。每功课余,寻僧江莲焚香一炷,击磬数声。虽禅儒各趋,亦洗心涤凡之一助也。先是刺史舒为衡郡伯,以丧故归里,便道过此,谓僧曰:“吾去此近三霜,然吾梦寐未尝不在巨鹿。”盖重之也。州属书院有三,池声喷月,文藻参差,则龙泉胜。堤影垂虹,布帆上下,是汉上胜。乃若此之江泱泱而山苍苍,其胜概视二者复何如也?爰记之,以示不朽,并表刺史去后见思之一端也云尔。
  

重建东山宝塔记
恩贡生 杨永清(州人)
环州皆山,望若列屏,独东隅一带山势尤见平远,未获与西北诸峰对峙。隋开皇时,智者禅师建塔其上,谓“立了东山塔,长林生头角”。盖预为我荆门千百年人文风水计也。嗣是钟灵毓秀,代产伟人,继继承承,至国初尤盛。其在宋,如三孙大魁,二朱理学,尤彪炳宇宙,赫赫在人心目间。禅师之言于是乎验。第是塔垂今千余载矣,久经雨淋风摇,四十年前已渐及倾圮。嗣复遭教匪肆扰,凭山据岭,更为蹂躏,是塔遂毁折殆尽。岁戊辰,本省汪制军因公过境,览州志塔图,临风遥望,咨嗟太息者久之。因以是塔关系文风,语前署州牧寿棠王公。公当会集荆人士,商议重建,慨然捐俸百金作倡,众欣然悦从。旋蒙接受州篆石苔王公加意劝勉,一时人心鼓舞,争先捐输。董事者辇石鸠工,再阅寒暑,同蒇厥事。夫事莫难乎?其创而举废,较创始为倍难。是役也,其仍旧未迁者,基址耳。至规模壮阔,局势轩举,俱大异前观。第一层特供古佛,以辟登进之门。从塔腹左旋而上,一路阶级相连,层层引人入胜,凡七折至绝顶,顶则纯用白镴铸成。极目四望,诸峰俱环列牖下。夫坐井观天而曰天小者,所见者小也。黄鹄一举知山川纡曲,再举知天地圆方,所处者高也。似此头角峥嵘,突出云霄,游其宇者行见扶摇直上,亦如塔之巍然可观,三孙二朱不得专羙于前矣。禅师之言不将更有验哉?抑又有说,自古渺茫难凭者,风水,实而可据者,人力。诸君子幸际休明诚,争自琢磨,成一代伟器。俾山辉川媚者,焕发其精彩,以相应斯吉人吉士。有后先辉映于无替耳,是随风水为转移者,人文。而人之笃学潜修,尤人文与风水均受其转移者也。愿有志者日新月异,以无负斯塔也。可是为记。
重修东岳庙碑文
壬戌翰林 林文竹(湖南巴陵人,号卢亭)
泰山为东岳,五岳之一也。而张华《博物志》言“泰山为天帝孙,主召人魂,知人生命之短长”,《洞渊集》亦谓“泰山主发生万物,为考校生死鬼魂之所,其德宰制生死,考校鬼神,而群情翕然尊之。故四岳各祀于其乡,而东岳之庙貌遍天下”。州之有东岳庙,严严翼翼,踞郭外之爽垲,而位乎离。其创建不知所自始,今庙前残碑漫漶不可读,而摩挱苔文尚有“元至正间重建”字,则其来已久也。自至正以来,风霜剥蚀,间以兵燹,栋宇骞崩,龛像倾圮,瓦砾积于阶而鼪鼯啸于室,盖几几乎为荒烟蔓草矣。嘉庆庚辰春,州中诸君子慨然倡首,而上党壮健、淮阴少年亦月计鼓刀之资以为助。于是铄金镂木、屑石埏泥,积三载以蒇其工。塑像林立,金碧相鲜,而盖瓦级砖之破缺,栋楹梁桷板槛之腐黑、挠折者,悉更其旧而新之。予尝以课士之暇瞻其殿庭,游其廊庑,其正殿中冕旒肃穆,而侍从冠剑环列者,东岳神也。按《河图记》,言:“泰山君姓圆名常龙,语颇近诬。”要之,后唐长兴二年封东岳二郎为䧺威将军,宋大中祥符复封炳灵公,则东岳之为灵,昭昭也。其前殿则张桓侯,或曰:“桓侯宜有庙,不宜隶东岳。”然以侯之瞋目持矛,辟易万人而佐东岳,以纠察善恶,亦犹之罗浮、括苍为佐命,蒙山、东山为佐理也。又,其两廊则阎罗殿,剑树刀山,森然赫然,令阅者毛发洒淅。昔人谓吴道子《地狱图》成,市上鱼鰕不集,当不过。是其隶于东岳者,则以东岳之考校鬼神也。夫因果之说,儒者不言,然天下黠徒悍夫,束之礼则顽,董之刑则遁。而使之置身庙中,仰岳神之尊严,瞻桓侯之英毅,而注目于阎罗殿之罪隶累累,受极刑惨酷万状,亦未尝不悚然知慎,翻然知悔。则斯庙之成,固足以启人,固有之良而潜消其桀骜悖戾之意,而州人之捐赀以修,其有功于劝惩者甚大。昔陆象山知荆门,尝于上元讲《洪范·锡极》一章,以代醮事,其大旨谓心正即福,不正即祸,使斯民迁善远罪,知有慈孝友恭,不至自绝其本心,即为保极。今斯庙之修,其亦象山助民为善求福之本心也哉。余故嘉其事而为之记。
重修文庙记
州牧 宋国经(尧农)
一代之兴,各省郡邑建立学宫,所以尊文教,正人心,厚风俗也。荆门为楚北要区,余于己丑冬恭膺简命,来牧兹土,兢兢焉以崇学校为先务。下车翼日即率州属绅耆,敬谒文庙。礼毕,遍览殿宇,廊庑半就倾圮,盖自前刺史冯公振鹭修葺后,已三十年于兹矣。风雨剥蚀,其何以光我俎豆乎?爰以兴修之意,商之领修贡院首士张生等。佥曰:“生等久有此志,以倡首无人不果行,但泮坊右有义士赵姓名应榜者,节年遇城乡义举,无巨细咸乐倾囊,近因母氏苦节五十余载,蒙思旌表,领修节烈祠,其为善之志已坚,诚得士人而领袖之,又何事之不济耶?”既而,应榜果由学呈独任承修大成殿,始知其蓄此善念已久。故一闻有议,遂奋然而兴也。越时,应榜染恙未痊,工暂辍。辛卯秋,余又奉委权篆荆郡,而应榜冢嗣国学生枝华、次子枝英及其孙继武毅然能继先志,复行捐赀,各首士等广为劝募,阖州士民咸乐为协助,东西两庑、名贤各祠、金声玉振、义路、礼门次第毕举,且贡院考棚亦因此共观厥成。虽由众绅耆之不惮劝劳,相助为理,抑由赵氏三世所见者大,独任艰巨,有以导厥先路,其有裨于文教匪浅。壬辰冬,余重莅斯土,遂转详各大宪,奏请优加奖励。庶乐善众,而增美者更无穷也又土齒蘭一蓖。国家重熙累洽,文教昌明,荆门久号人文渊薮,从此孙家科第不擅胜于前朝,陆子宗风获传人于奕世。谓非司牧者所厚望欤?至于贡院考棚之兴,正士类奋身之地,州人士必有纂言纪事,据其实而表彰之者,故不赘谨记。
重修龙泉书院记
学正 李金鳌(监利人)
龙泉书院创于乾隆甲戌,任丘舒公为士子肄业地。规制工巧而天然,实长林大观也。往岁,稼门汪制军巡阅驻此,周览形胜,谓必将有奇人伟士出其间。丙戌夏,山水泛涨,荆园室宇墙垣暨来龙桥、惠泉堤等处俱倾圮,不堪百年之胜,化为丘墟,往来皆深惜之。州伯牧云郎公素以振兴斯文为己任,谓兹为作人之地,急欲修之,而同时城垣桥梁坏者甚伙。公皆竭力经营,不一日而费集,不数月而工成,较旧制更改观焉。方州北大桥、浮桥同时告竣,文运桥亦将落成。州人具宴劳公,莫不跻堂称觥,而喜其事大快人意也。是非徒喜于一时,盖喜其作育有基,将来人文蔚起,出为王国之光,而奋其经纶雷雨之才,以为天下福。岂仅有裨斯地已耶?惜公旋以病卒,尚有欲修之处而未果修。虽然已修者,公修之,则凡欲修而未竟修者,亦将俟诸后之莅斯土而有心于士民之贤大夫已耳。余秉铎数载,得与赞襄其事,因体公意而书其颠末,以纪厥事云尔。
重修文明楼记
州守 宋国经(山东益都人)
从来地运之转移视乎人,人材之奋起存乎志。志之所激,顺而导之本。学校以正其心,借风云以震其气。积日累月,经术湛深,文风未有不蒸蒸日上者。余莅任兹土四载有奇,修废举坠,匪只一端,幸学宫考棚俱已焕然更新。所歉者,州治之南旧有文明楼,下踞土门,上冲霄汉,前明阮君上卿所创也。创之后,科甲联登,代有卓人。不意岁久剥蚀,倾圮难堪,每过其地辄有意重建,特不知州人士之志何如耳。今年春,建邑陈侯渭来州省余,接见,侯语及文明楼,愿捐廉以助。余嘉其志,当请阖城绅士面议此事,诸生亦莫不乐从此,以知地运有奋兴之机,人材有上进之势也。诸生退而就画,鸠工庀材,三月告竣。余喜而梯其上,见夫东近鄢郢,西连巴蜀,南控闽粤,北抵京都,得骅骝鹰隼,可一日而走千里,一朝而破万仞焉。余今者导之先路,诸君步其后尘,则是余之志诸公成之,诸公之志人尽体之。行见发奋为雄,励志青云,步蟾宫而探杏苑,转瞬间朱衣长点,而五星常聚于奎矣。余志其事,凡斯楼之可以迎朝旭,送晚霞,挹三泉之清波,纳两堡之爽气者,皆略而不叙。是为记。
重修城垣记
刘世兰(天门举人)
古者建邦域民,设险固圉,必藉金汤为保障。荆门,古南郡地,南捍江陵,北援襄樊,尤为冲要之区。盖一隅而全楚之雄据焉,则增陴浚池,非司牧之责乎?考宋自陆象山夫子知军时,始创筑城垣,至明守御使屡加修补,经闯贼攻陷,崩搨不堪。国初定鼎,副将张公督兵民重修,后积水壅遏,倒坍数十余处。赖前州牧舒公估详捐修,始复旧规。是城之屡毁屡兴,深赖前人多方绸缪矣。自舒公后历数十年,壁垒已多残缺,女墙渐至倾圮,所谓一方之保障,奚恃也。州人纵有修复之志,而工程浩大,经费维艰,是以畏难中止。道光丁酉岁,瑟堂吕公,直隶房山人也,恭膺简命,来牧兹土。下车后,留心民瘼,兴利除弊,百废具举。省视城垣,毅然以为己任,即捐廉倡修,并集阖城绅耆同勷斯举。各乡士民急公赴义,莫不踊跃输将,乃择期卜吉,运砖石,称畚筑,周围高厚俱有法度。期年之间,鼛鼓弗胜而大功告成,不愆于素崇墉仡仡,竟同偪阳之坚,雄镇巍巍,迥异渠丘之恶。非独阖州士民重庆安堵,即星使往来,冠盖过境,亦足壮其观瞻。是公之大有造于荆门,近可继美于张、舒二公,而远绍徽于陆夫子乎。且公又勤于课士,以振兴文教于龙泉书院,复捐廉修葺,讲舍聿新。俾多士肄业其中,枕葄图史,共期上进,此更公造士有方也。州人士方以公为召父杜母,长依宇下,永沾慈云之覆。奈何长林方享百世之利,而我公已罹二竖之灾,旬日内竟至不起。于戏!公之德泽,阖州感之,阖州何日忘之?爰将公修筑城垣始末,谨勒石以志不朽云。
重修白云洞正殿并围墙碑记
陈鸣冈(州人)
事必有废而后有兴,然未际其时,或多谋而鲜成。州治城东白云洞初名太平洞,崇奉孚佑帝君久矣。其正殿之创,与辟洞时相后先。前碑志合载:“丙子、甲寅之交者是也。”嘉庆年间,阖城士民因洞府偪狭,欲恢而大之,且建高楼于其上。旋有故,仅就台基而止,厥后殿宇亦渐倾侧矣。逮道光乙巳,州人士拟募重新,并续补后面一带云墙,以岁歉未果。于是叹创建之实难焉。今夫孚佑帝君列上清仙籍。仙也,即神也,以德为凭依,岂惟是资乎爽垲,取诸闳丽,始足以荐馨香、昭明信哉?然于破瓦颓垣中求神灵妥侑,香火绵延不绝,亦太形其亵矣。斯殿之建,由及门赵子枝华捐赀倡首,若龚国良、潘文墀、熊德符、罗瑞瑜、杨卓然、王锡龄、黄开武又从而襄助之。余亦率长子新之赞成焉。于是鸠工庀材,乃卜吉先定正殿位,上崇两尺,下晋三阶,中间榱栋檐楹。虽未大更旧式,而窗棂、门扇、木壁、石碣,壹是布置俱整洁可观。至若殿之前后,特宽绰丈余,隔以花墙,分植佳卉。殿外门楼嶐然,有西宝昙光远远映合。未竟两月,兼围墙旁舍次第告成,丹青而赭垩之气象遂一新焉。从兹睹庙貌尊严,倍伸诚敬者有之。至若骚人墨客,往来于兹,寓目山川之胜,景物之妍,与奕奕新庙相环拱,知造化钟灵超然尘埃之表,宜相与抽袐骋妍,歌咏圣神功德弗衰。异日者,智力之士乘时蔚起,举楼阁而鼎兴之。上出重霄,著一州之冠冕,下临无地,振百代之文风,不将与黄鹤、岳阳诸名迹比羙争辉,共千载一时之盛也哉。是为记。
罗状元碑记
袁光国
仙真无死,形錬而神凝也,其羽化殆犹示寂云尔,故葬处往往不传。明豫章罗洪先闻以状元隐,埋名尘寰,至洛阳遇朱仙,授长生术于梨花春院。尝序卫生真诀,自号太元散人。今吾乡市南杨柳岗有古墓,父老流传,谓即先生瘗玉处。此何以称毋亦尸解?时驻鹤聚仙山麓,而委形于此耶?呜呼!先生来于何年,殁于何岁,生孰与往还,死谁为殡葬。墓鲜碑铭,茫然无考。第自明季兵燹屡侵,荒烟蔓草间,狐兔鼯鼪所不屑处,安知不垦辟于犁锄,践毁于牧竖乎?今同志诸君勇于种德,施及枯骨,凡野茔中穴者圮者,棺见而骨暴者,每率里人士掩而埋之。至所传罗状元墓,尤加之石焉。余为述所传闻者,以纪于碑阴,亦深有望于后此种德者,悉如同志诸君也。同志者谁?舒子大成、殷子嗣远也。
刘贞女传
张兆熊(州人)
贞闲幽静,女子德也。吾乡有刘氏,固世族。太学生讳元杰,生女甫期月,许同里王氏子名述礼,为室缔姻。既长而王氏子忽遘恶疾,几不谷。王将寒盟,女父母弗之许。将亲迎时,王复疾作,竟不起,溘然逝矣。女闻之,悲痛自毁,哀不欲生。父母谕之,哀稍释,请以未亡身归王氏门侍舅姑也。适姑亡,未果去。未几,舅亦亡,女益痛悲王氏之式微,伤一己之靡仰,乃依父母膝下,自持苦节。内言不出,外言不入,即三尺之童,无有识其面者,其操守之严若此。迄数年,父母并逝,兄继丧,茕茕无倚,抚兄之子永庆以成立。然至此,已疾不可支,隐痛于中,形骸俱瘁,有由来焉。女方病时,侄延医,女弗许,谓诊脉终贻授受嫌,忍弗医。及卒之,先日呼侄而属之曰:“吾死后,需亲族为我殓,勿以数十年洁白身令外人溷也。”吁!细行不矜,终累大德,女其以此为鉴耶。子从济庵先生游,先生其胞弟也,得悉其详,用是为传。赞曰:丸丸松柏,凛凛冰霜;坚贞其性,铁石其肠;孝思不匮,操守有方;克完大节,为邦家光。
捐宾兴款项记
胡粹然
按《周制》:“乡老举贤能而宾其贤,司徒教三物,以兴于学而乐正造之。”千古煌煌,洵巨典也。夫造物不齐之数,若于畸士独为苛。故明经牖下,偃蹇寒素者十之五,虀粥其食,韦布其衣。当是时,蕉雨寒毡,镫荧荧然读圣贤书,无非欲以所学抒于世。及天子下求贤之诏,辄以赀匮故,甚至足茧莫前,无以观上国光。嗟夫!告之无应者,谁起而壮其色耶?职员邓君贻善贻诚,性任侠好施,于公举靡不乐从。州民高志泉从而赞劝之,始为宾兴筹久远。粤稽荆门自乾、嘉间,前牧舒、任二公相继捐书院膏火银三千有奇,以植士林,而宾兴未遑及也。邓君等于道光十二年,见夫人文蔚起,掣其肘则志易隳,鼓其气则力愈奋。爰解囊相佽,捐积宾兴银二千两,并武宾兴银二百五十五两。历年发商,权子母以息,为乡试资。临期由州发送场,学师编册,按名颁给,士人赖之至今。夫田文倾赀结天下士,波及寒畯,史迁尚予之,况有关茂才异等、应运而起者哉。行见我都人士连茹汇征,奋王国风云之会,是则余所仰望焉。抑亦邓君等所深幸也夫,爰记之以垂不朽。
田艺瑜妻杨孺人节孝坊碑记
张德培
节母,田公讳艺瑜之妻,同邑太仆寺少卿杨公佐国女也。幼读书,识大义,年十九于归田氏。越三载,艺瑜公以宦游卒于京师。孺人茹荼守贞,历五十余载。教子实芳,公蚤岁成名。其在《诗》曰:“厘尔女士,从以孙子。”《郑笺》云:“女士,女而有士行者。”孺人以恃代怙,以母兼师,倘所谓女士,非耶?旧有坊表树于闾门,乾隆戊申岁水涨,倾圮。甲午春,玄孙德慧与其族人不忍旧德之湮,谋勒石以载其巅末,而属余为之记。余惟碑之记事与铭志,类铭也者。论譔其先之德善功烈,明著之后世,使不忘者也。斯碑之建,为至情至性所难已。后之览者,仁孝之心可油然而兴矣。德慧好学能文,有声庠序,其他率皆孝弟、力田,无忝贤媛家声。因知节孝之食报无穷,而又以叹孺人闺门之化,培植而留贻之者至深且远云。
重修河闸升天塔序
陈新之(州人)
戊午之秋,重修贡院既成。首士王锡龄、张以恭等复以河闸及升天塔,请修于公祖黄太尊,曰:“谨按州旧志,向有三闸,其一城西来龙桥下,次城南凤鸣门左,偏次城东东作门右,多历年所俱就倾废。迨乾隆乙丑年,舒公于葺学宫、三仓、置官廨而外,仅于第二三闸修葺。孔亟者,以西闸可弃故也。今近百年而两闸仍湮没矣。粤稽荆门自有闸以来,孙朱胡范大魁理学,代不乏人。闾阎殷富甲邻郡。后此则渐熄,是何故哉?夫形家之术,圣贤所不语。然人文盛衰,会逢其适闸,似有默为关系者,夫岂偶然哉?”公祖于是毅然为己任,复令首士锡龄等,于去岁秋八月,鸠工庀材,塞者以疏,坻者以凿。越五月而东闸竣,今春再理南隅,因闸口两面相距仅丈余,入夏即观成,由此而升天塔可踵事增华矣。盖以经费尚余二百有奇,以之完功不难也。嘻!我公祖实有大造于荆门,将来地方饶裕,文运重新,其生成之德与舒公后先同揆。人杰地灵之说,古人岂欺我哉!谨序。
重修贡院叙
陈新之(州人)
自荆门改建直隶州,而贡院以兴。数十年来,修而复圮、圮而复修者数矣。咸丰丁巳,贼犯州境,往来兵勇蹂躏,其中罔知顾忌人亦莫之御也。自是,墙壁日摧,栋宇寖折,号舍棹櫈鳞次可观者,俱凌乱破碎无完物。前宪方州尊见而愕然,拟以修葺,因谕绅士张以恭、王锡龄等,以学宪按临有日,功期速成,虑经费无出,倡捐廉俸百金,殷实之家勷之。爰诹吉以从事,委群材,会众工。栋宇墙垣之制或仍旧式,或创新规,筹划方有定局,旋以卸篆寝其事。丁巳冬,黄公祖下车,周览中外,酌定度支,先构大堂,测中正景,次二堂,次卷棚,次前后左右副室、门阑,而号舍棹櫈继之。黝垩丹漆举以法,阅十月而工竣焉。是役也,得方州尊肇始于前,赖黄公祖功成于后,需费不逾三千缗,而焕然为之改观。后之登斯堂、履斯地者,得睹规模之严整,气象之翚飞,即当吐气扬眉,奋志于青云之表。其笃于品行也,知锄恶而旌美,其见于文艺也,悉佩实而衔华。处为纯士,出为名臣,庶无负我公祖作育人材之至意耳,岂不伟欤。谨叙。
张武垱改修丰乐桥碑记
张源溥(州人)
长林要津张武垱,乾隆初,泽沛冯公捐义产舣舟以渡,今冯家场其遗迹也。自道光丙戌,山渎溃濩,患骇不测,嗣后逾勃戾,罹阨倍伙,有心者尽然伤之。先是土之居者议易舟为梁,顾频值灾儆,殊苦力不支。癸丑春,龙甲舒子倡,四方善士乐与佽襄之。庀材鸠工,六阅月而桥成。桥广袤约寻丈,虹互龙蟠,陵跨两岸,穹窿豁开,兼利行艘,计醵金二百六十有奇。俾畏途成坦道,厥功钜焉。甚矣,世情之浇也。害迫蹶然,而兴害疏,漠然弗应,乃呼舆謣,答邪许。化阻若夷,胥踊跃为将伯助,岂非覆溺数惊、恫怀勃发,而疆仁慕义有同然者耶?尝论盈虚倚伏,理数固然。斯桥既建,而年谷和熟,举前此枵腹之众,熙熙然鼓腹而游。肇锡之曰“丰乐”,因时志庆也。夫人往往艰于虑始,而易在乐成兹者。桥臻完固,冯子在官在府,复绍先德,以旧产备岁修。里人士享康阜之庥,庇灵长之福,相与乐其利赖也。又庸有涯乎哉?
创置梓潼宫宫田记
潘煦(州人)
神道设教由来已久,而以圣贤为依归者,奉祀文昌独谨。岂非以司文衡、录功过大有裨于名教哉?故梓潼庙貌遍天下,而必盛于弦诵之乡。古槐村天齐观建自有唐,年久倾圮,住持僧慧源从而新之。正殿旁楹皆壮丽辉煌,而帝君神像犹列副龛,如陪隶然。拜谒者谓无以起敬畏,而肃观瞻,因思所以崇奉之。道光壬午岁,住持僧募化境外,里人士赞襄其事,而梓潼行宫于是告成。虽然可以安帝君之神像,而未能奉帝君之戒律,是有善心而无实行也。僧有徒妙参,善心实行,能承师之衣钵,爰新置田亩,为收检字纸之赀。不费观中产业,恐名不专而实易没,弗克为久远计也。自是以往,庙貌尊严,固使人心有儆惕,而知所洗涤。字纸敬惜,尤使圣贤之文字不坠于涂泥。则斯殿之修,其有关于化导者甚大,而佑启丕显,更可垂于奕业而不朽矣。谨记。
布政使衔江西按察使周贞恪公传
龙启瑞(广西临桂人)
今天子在位之六年,江西按察使周公殉节吉安,九重震悼,予祭葬,赐谥“贞恪”。其子瀚为余门下士,以状请传于余。甲辰岁,公以特保展觐京师。时先大夫亦由湖南入觐,同居旅邸,余尝从后望见颜色。今承宣江右,又熟闻公之忠烈,与其平日居官治事,俱赫赫在人耳目间。余之文不足以传公,而公之事则在必传。且余旧史官也,曷敢以不文辞?谨按状曰:
公姓王氏,讳玉衡,字润山。少孤,鞠于外祖周氏,遂从姓为周。两姓三代,俱以公贵,赠如公官。公生而英异,读书十行俱下,喜大节,不事边幅。嘉庆丁卯举于乡,道光丙戌以知县分发江西,历任会昌、龙泉、大庾、龙南、赣县、新建、宁都,迁义宁州牧。辛丑冬,湖北崇阳逆匪钟人杰踞城戕官,连陷通城,其地与义宁接壤者二百里。公闻警,即驰赴边界,择要严防,逆知有备,不敢入,江境赖以安。擢南康守,调赣州。时群盗起于粤西,公独居深念,慨然有忧天下志。赣州当江广往来之冲。山深箐密,匪徒往往啸聚其间。公乃募健儿,亲为训练,以兵法部勒。又筑城浚湟,利器械,实仓廪,期以内固吾围。郡城有会匪谋逆,公亲缉之。龙南信丰有妖僧煽惑多人,欲图不轨,公统兵平之。长宁有粤东逆匪围城,公率兵八百,昼夜兼袭,贼闻公至,溃而去,首要各犯俱生擒以归。治兵日久,威望日隆,天子以为能,擢公观察南赣。时粤贼已窃踞金陵,上逼南昌,公奉命统带练勇,迅解省危。乃克日起程,至中途而群匪已蔓延吉安。公与战,不利,退而简军,实汰溃卒,再进。十战十胜,遂克万安,复泰和,而南昌之围亦解。粤匪围韶州,窜入江右,公防堵年余。经十余战,复遣勇解韶州之急。先是公守贑郡,时粤东大扰,逼近江界。上以防剿事宜责成于公,盖久以封疆重臣视公矣。未几,遂有陈皋江西之命,中丞陆公奏署潘司,并奉命总理军务。此咸丰五年秋也。莅事方新,袁临有警,公率兵三千击安福,攻分宜,大歼贼于万载,所克皆分兵以守。湖南之贼又由永新窜入吉安,警报叠闻,公不待军旅之集,以所将五百余人驰入其城。自公守贑以来,频年剿贼,贼之欲甘心于公也久矣。知公兵寡,遂合群贼十余万,昼夜环攻。公简城中兵勇,不满二千,乃合男妇共二万余人分防堵御。贼百道攻击,公悉却之。每日仍开城与战,前后毙贼二三万人。时外援久绝,盐粮亦尽,公知势不支,惟以忠义激励将士。有说公以突围而出者,公曰:“城亡与亡,义也。吾既守此城,期与城俱碎。吾非不能去,如吾去,如生灵何?如封疆何?”一偏裨有异志,公立斩以徇。将士知公志在必死,相与歃血定盟,誓以身殉。故城下之日,军民无一偷生者。呜呼!公提孱卒以抗强贼,困守六十余日,大战数十,未尝一挫,徒以贼日益,兵日寡,枵腹荷戈以致于败。使其时外有犄角之师,内有糇粮之继,微特吉安可恃无虞,东南半壁胥有攸赖矣。长城一隳,而疆事遂溃裂不可复振。呜呼!此岂人为之哉?公为吏以廉能著称,善鞫狱,凡巨案经公审理者,从无翻控,尤长于缉捕,所历各处,冲风露,冒寒暑,必将地方匪徒尽数弋获。即无主之案,亦必细心追求,以必获为期。任龙南、宁都,两办荒政,所全获者数万。创建义仓,为百世之利焉。公性极严厉,属吏有过,面斥不肯少护。然最怜才,多援引,以至大僚举动,真率简易,与人言一本于诚。以故,人乐为之用。喜宏奖汳引土类,如恐不及,视百姓如家人、父子之亲。巡历所至,万众环立,与之讲孝弟,询疾苦,尝有携只鸡斗酒,走数十里以相奉者。所以吉安讣至之日,士夫相与哭于庭,商贾哭于市,妇孺哭于室,固由忠义感人之神,亦由惠泽入人之深也。公之殁,距今三年矣。人每言及公,辄用呜咽。呜呼!何其伟与!
三子恩庆,字实华,由增生捐输,补江西藩理问,回避调江宁。其父贞恪公守吉安时,恩庆亦在围城,守奎聚门。乙卯冬,贼以地雷裂城十余丈,恩庆亲督藤牌抵御贼队,冒死冲扑,皆歼之,城危复安。丙辰春,粮援俱绝,恩庆慷慨自誓,志不少挫,城陷,遂以身殉。四子炎,字实卿,由廪生捐输,议叙同知。贞恪公久困吉安,率兵往援,至泰和,贼阻不得进。迨吉安陷,贼上窜,乃回兵力守贑城,十余战皆捷,围遂解。中丞耆公入告天子,深嘉之,以知府归选。吉安久不复,炎愤且恸,复带勇助剿贼于水东,筑垒以为犄角。水东不破,则吉安不可得而复也。乃奋勇攻击,其垒立隳,余匪逸入泰和,炎尾追之,至冠朝遇伏,殁于阵。
论曰:志非素定而临敌张皇,仓卒免胄者,君子善善从长。虽曰予之,然方诸颜舌嵇血,未足相将矣。公忠义出于天性,其子作守令时,尝手谕曰:“时事多艰,人贵自立,尔等能临难毋茍免,方许作官。”又曰:“见危授命,圣人原为中等人说法。尔等学力未定,不可不以之自励。必先将妻子、功名、资财置之度外,到紧要关头径直做去,方可成人。”呜呼!公所言若此,故能险阻备历,百折不回。睢阳百战,千古有同调焉。两子同殉,一门忠荩猗与烈哉!
移建昭忠祠记
周厚基(州人)
昭忠祠旧在城西北隅,久圮。屡议修复,未果。丙辰春,天子以先贞恪公及三弟实华刺史,精忠大节,祠祀京师,并崇祀本籍。嗣四弟实卿太守,又以剿贼战殁,恩许附祀。基以与祭诣祠,周回瞻仰,一椽莫支,慨风雨飘零,觉中心之如捣。且地势僻隘,行道听睹弗及,其何以风世励俗。吾家旧有宅基地,当通衢,高明爽垲,移建于兹,庶足壮巍焕而示阐扬。乃请之州刺史,并询诸各忠臣之裔。佥曰:“可。”于是鸠工庀材,黾勉从事,逾月落成。后为堂为龛,妥神位也。中为榭,拜跪所也。前为门,左右有室,将祭而萃群寮也。丹艧既毕,谨随文武有司奉迎各主入祠,依次安设,以妥以侑。是役也,独力捐建,费钱五十万,不公家一文。非独私吾亲也,亦以各忠烈露处荒凉,揆之教忠之典,有所不可也。至先贞恪公力捍强贼,暨两弟战功,其巅末载在国史家传,兹不赘。工竣,敬志数言以昭来兹。
重修掇刀石武庙记
掇刀石,载《州志》为“圣帝往来荆襄,曾掇刀于石后,故名之”。建有庙宇,都人士称胜迹焉。国朝,荆镇郑公复为修置。迨乾隆乙丑,州牧舒公继之。其址介山之阿,挹山之秀,创有前后殿两层,东西寮屋数椽,巍峩宏敞,洵属壮观。门外有圣帝试马之所,颜其亭曰“马跑泉”。众山揖翠,万木罗青,崧岳效灵,拱趋堂下。有供祀田百亩,临川李令施之,前住持亦购水陆田七十二亩。岁久失于修葺,率多倾颓。田蚤为不肖去其半。我中堂官节制两湖,奉命督师时曾过境,因捐廉倡修。荆州将军绵公、按察使庄、荆同知周、当阳县黄、前署州牧方暨满营佐领、协领等各捐资助修,不足则辅补之。为之增修两廊,重建后殿并戏楼、钟鼓二楼。其东寮前重改为三义殿,后重为启圣宫。观音殿移置西寮后层,其前层则为武侯祠。马跑泉亭仅存基址,泉亦涸塞久。爰疏凿以仍其旧,更构亭焉。经营半载,始告厥成。鸠其工者为学正唐桂彬,计费不下二千金,未募州中士庶,以年来贡院考棚之捐修皆出自民力也。添置水田二十九亩,旱地十数亩,留作香火需,相期久远无怠。从此庙貌聿新,威益赫仰瞻。有赖永固无疆,绵百世之馨香,留千载之遗迹。俾后世父老过其处,犹得抚其石而交相告曰:“此圣神之所式凭,微在天之灵默为呵护不至此。”斯为之记。
咸丰九年季春知荆门州事黄昌辅敬撰
周孝女传
前恩施县 王甲曾(达珊)
孝女姓周氏,名仲贞,山西通判厚基公次女也。性温粹而慧,知诗书,工绘事。及长,以江西候补贰尹陈清壻焉。女晨昏定省,善事父母,父母爱之,故偕壻居母家。戊午冬,父疾,孝女昼夜侍汤药,衣不解带,逾月无倦容。父以疾多怒,女先意承志,每博父欢。父病剧,数易医罔效,女暗泣数行下。女因幼闻里有宋孝子者,以刲臂肉已母疾事。女亟思瘳父疾,遂袖刀默祷于天,引刀刲左臂肉,和药以进,忍痛不以告人,创旋合,痛止。越数日,女侍疾退,其姊偶见女襟里有血痕殷然,细诘之,始以刲臂为姊述。无何,父病痼,卒不起。女哀毁几灭性。嗟乎!孝女惟求愈父疾,岂欲以孝自异?使非侍疾衣不解带,其襟里血痕恶得为姊见之,其刲臂和药亦恶得为人知之。孝女之孝,孝女之愚也;孝女之愚,孝女之所以为孝也。至于父疾未愈,女祷而不应,弗克如宋孝子之已母疾也。天也,于孝乎何损?赞曰:周女仲贞,曷以孝名。顺亲承志,习与性成。维父有疾,愚从孝出。刲臂祝天,负痛奚恤。厥疾弗瘳,哀涕滂流。孝哉,女也,巾帼无俦。爰载州乘,不朽千秋。
新修白云楼记
周瀚(州人)
予尝出城之东郊,游郊)弄眼你故所为白云洞者,荒草迷离,断础卧地,凄凉者久之。上有台,缭以石栏,似欲有所筑而未果者。父老为予言:“昔人欲以此修白云楼,基甫成而工辍,垂五十年矣。”予心怦然动。适学博周君晓帆、汉阳曹君右臣同临其地,因与观流泉,规形势,议创楼以资吟眺。予慨夫大江南北兵燹频年,骸胔蔽野,凡台榭陂池、市廛庐舍,悉举而付之一炬。滕王、黄鹤,迁客骚人凭吊感喟之所,尝再历其地,求所谓金碧巍焕,已变而为败甓断瓦,樵夫、牧竖相与蹴踯上下而已。而民竭财匮,亦无大力者为之恢其旧观,复何有于斯楼?然滕王、黄鹤,数千年迁客骚人凭吊感喟之所,又当名都大区,曾无人为之恢其旧观?荆门,荆襄之冲,戎马干戈必经之地,而吾尚得与二三君子从容暇豫,点缀河山,何其幸也。常州牟皓升太守适牧是邦,百废俱举,闻此议,欣然倡首。爰集赀鸠工,克日兴事,上为楼,下为庭,越数月告成。窗牖洞达,纵目千里,予乃偕文工词客,共萃于此。北顾河洛,南指滇黔,襄郢沮漳隐见于夕阳沙鸟间。城市万家树竹,楼台高下如图画,岂非吾乡一大观哉!金陵未复,钱塘告陷,大帅戮力于疆场,战士毕命于原野,尚望吾乡人士各怀安不忘危之意。则登斯楼也,慨然奋仗策请缨之志,不至与结绮临春,徒侈奢靡。其庶乎竟前人之工,而垂不朽矣。
刘周二公祠祀记
周瀚
天子在位之四年秋,州牧刘公迁太守以行,民感其德,怀其惠而惜其去,创为生祠,以志弗谖。暨九月,训导周公以积劳殁于官,士怆于室,民欷于衢,群议附祀生祠宜。告于州人周瀚,曰:“汝其记之。”瀚曰:“记之若何?”曰:“举其大,无琐言,纪其实,无虚说,无谀词,汝与二公勷事有年,知二公最真,其勿辞。”瀚谨出命。初,刘公之莅荆门也,当兵燹后,百废未举。发捻蹂躏河东,逼我边鄙,万姓皇皇。公用恻然,不遑寝处,择属吏之能事者。知周公才,乃进而谓之曰:“贼逼矣,奈何?”周公曰:“御贼以团,集团以资。今无资,其奚若?”刘公曰:“筹资之任,余将焉辞?”乃取钱粮之余,每两或百余文、百文,岁约得三千缗,以付周公。周公于是新旗帜,利器械,储军实,整部伍,鼓舞万众,建团设防。发捻三扰安陆,公与刘公檄召诸团,沿河数百里钲鼓相闻,荆、宜恃无虞。甲子秋,建阳之不逞者谋逆,刘公往剿,周公董率城防。数日之内,罪人斯得,州境安如堵。贼既平,刘公乃复谓周公曰:“文庙朽敝,飘摇风雨,吾子之责也,其思所以葺之。万寿宫无定所,何以昭对越之诚?文昌寄祀于城槿,殊乖体制,其择爽垲以建之。”周公曰:“诺。”乃身任其役,木石之属若而费,工若而费,刻意节省,无枉锱铢。越六阅月,工帅告成。夫集费以治兵,兴役以妥祀,锄逆以安民,刘公之功也。不计劳怨,一往直前,合众力以御数十万之狂贼,肩重任而成数百年未成之钜典,周公之功也。《易》曰“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二公有焉。有功德于民者,则祀之。然则祠宇之建,礼也。州人士复相与议曰:“匪直此也。”曩者,士试于省,有宾兴二千两,经大府提作军饷。壬戌岁,周公送诸生试,悯其行李之困乏,令诸生请于中丞严公,得还其旧。南乡有学田赡贫生者,为佃民隐种近百年。公请于刘公,往核得实,今州牧长沙黄公,追钱七百缗,岁租二十石,以入宾兴。恤寒畯而作人材,二公之功与黄公之德,均未可没也。黄公现司此土,弗敢议二公之俎豆于斯也。其又奚疑周瀚目然?谨记于石,以告后世之牧民与司铎者。
舒成龙传
张圻
舒成龙,字御天,直隶河间任丘人。祖谕,康熙丙辰进士,迁湖北谷城县知县,未赴任卒,赠奉政大夫。父东峄,太学生,赠朝议大夫。成龙自幼举止端庄,言笑不茍。五岁从其父受《论语》,即悟孝弟大旨。年二十如京师,以忠信好义闻都下。怡贤亲王耳其名,聘致府邸,询以时务。成龙陈数条,皆中肯,王喜曰:“经济才也。”欲特荐,成龙力辞。然自此愈谨饬,惟恐负王知。雍正九年,就户部营田司効力,议叙以知州用。时,新令候选人员分习部务,成龙分兵部车驾司行走。十二年,期满,拣发湖北。是年,署谷城县知县,禁书役勒索,示士民约法八条。举宾兴典礼,修高亭山萧何祠。乾隆元年,以母忧去官。四年,起复署竹山、房县,调郧县、黄冈。八年,补荆门州知州。荆门北界襄樊,南邻荆江,西接夷陵,东临沔汉,四冲八达,地圹人杂。兼以山田苦旱,水乡愁涝,土瘠民贫,室鲜盖藏,诸无业习为顽犷,好斗健讼。而里书世掌粮册,增减粮额,飞洒包收,影射抑索,骫法尤甚,为害尤巨。成龙官楚,久习知荆门积弊。甫下车,先革里书,给花户易知由单,俾各知正供数。申明亭,设正副约长,彰善瘅恶,反复开谕,民俗以变。自乾隆七年,郑家潭堤决,沙洋南北尽罹冲压。成龙于沙洋堤增高加厚,添筑月堤一道,石矶十座;于小江湖堤添筑月堤一道,修复泄水闸二座;于仙人堤修复白鹤寺旧堤;于青村民堤向之各垸分修者,改为通垸合修。而郑家潭被冲民田七十余顷,实征银三百十九两有奇,南漕米一百五十六石有奇,力请豁除。东南之保障以固,民累以纾。先是荆门与黄冈俱有岁运南漕,南运荆州,漕运武昌。荆门便于南,不便于漕,黄冈便于漕,不便于南。成龙请荆代冈运南,冈代荆输漕,数不敷补以蕲水、广济,荆民之累益纾。荆门南、漕二米旧皆赴纳沙洋,粮户往返远者或四五百里,甚为苦累。荆营支领兵米,亦因沙洋辽远改放折色,兵亦日贫。沙仓复狭隘,不能悉储,历年借储民舍。成龙曰:“民惫矣,此累不除,兵民且交困。”于是改广沙洋仓。复建州丰仓于州城,西北之民称便。建后盈仓于后港,东南之民亦称便。又建常平仓于州丰仓右,又于四乡建社仓八,各储谷若干石,以备凶荒。益劝民种桕凿堰筑塘,规永永利,民果永赖。当是时,国家承平,重熙累洽,时和年丰,民安物阜。中丞晏公斯盛、制军永公常皆知成龙有干略,诚经务,所请无不遂。而成龙亦务为开济经营,创造、粉饰、铺张、规画无暇日。创建州署、荆山驿、文运、来龙、聚仙诸桥、城外三闸、江家山闸,置育婴堂于枣园,设救生渡于沙洋,修荆门城,修城隍神祠,修社稷、先农各坛,修学宫,修养济院,工大而费有经,役烦而民乐从。十五年,以卓异推升广西平乐同知,荆门士民公请保留,督抚据请奏,得旨俞允。成龙知荆门之恬熙乐业,官民情洽,益思兴学立教,礼贤育才,劝勉而鼓舞之,曰:“忠孝,教之本也。”特表老莱子故里,建孝隐亭。详请祀前明殉难知州卢公、州同沈公、学正张公、训导程公及殉难诸绅士,建全忠祠。又改修陆文安公祠,筑讲经台。表三孙、二朱东山书堂,筑读书台,曰:“经书,学之基也。”遂建龙泉、汉上、内方三书院,各选俊秀子弟数百人。捐膏火,延明儒,雍雍济济,以育以教。复建景养堂、绎志园,与诸生雅歌投壶、校射比礼。复于龙泉书院左方建荆园,引水架桥,为方塘,为书屋,为堂,为轩,凡十有六。龙泉左右为台,为阁,为亭,为榭,凡十。政简讼清,紬被放衙,时率僚属、宾友、肄业生徒,游览亭台,一觞一咏。吏以公事呈,即判断于山光水色中,几如欧阳公之在滁,苏子瞻之在杭也。遂复高年,表节孝,风易俗移,教化大行。舒相国文襄公过境,叹曰:“予历诸州县,惟见荆门百姓恬然,足证刺史之贤也。”二十年,以保荐特授湖南衡州府知府,荆门绅士军民数万人焚香祖道,垂涕称觥,攀舆不得行,三日始出境。湖南引盐闻自康熙十七年裁归汉口,由水运各府,逋销衡州。距汉远,以逆水挽运维艰,常宁、耒阳、安仁诸县便食粤盐,私贩充斥,官引不销。成龙请于额派正纲及带销引外,每岁增余引三万,令淮商代输衡州,交卡商转输常、耒、安三县,平价售卖。自是郡民得食淮盐,私贩绝迹。又以衡阳地广民稠,烦剧难治,请裁同知缺,改设知县,中丞具题得旨,割衡阳地方设清泉县。二十一年,以父忧去衡。二十四年,起复拣发甘肃,奉委赴瓜州查办屯田。瓜州在嘉峪关外,自乾隆二十一年募民屯种,户给屯田三十亩,官借籽种、口粮,秋成征还,屡年积欠累累。后复改议官民分收,屯户益窘,官亦无所获。成龙请每户增田三十亩,俾各屯户世守其业,改为升科,计岁可征粮三千余石,制府核奏得旨允行。十月,署西宁府事。二十五年,补巩昌府知府。巩昌旧设茶政,总司盘验洮河、甘、庄浪、西宁五司官引。巩昌地处适中,便于稽查,自乾隆十八年,总司移兰州,茶封四路,分走关隘,无稽夹带、影射,漫无禁忌。兰州商总借名清厘课项,图行私茶,官茶久顿。成龙请复旧制,仍由巩盘验,夙弊顿除。是年,以道员归部铨入都。先是成龙之去荆也,荆人为立生祠。及去衡,衡人建德政坊于回雁峰下,荐绅士民各献颂言,汇帙付梓,流传京师。至是,巩人又建德政坊于郡东门外,并立生祠,士庶瞻拜有涕零者。夫朱邑桐乡、黄霸颖川,德在一邑,庥称千古。成龙历官三省,治绩如一,儗古循良有其过之,岂复有异术哉?去民疾苦,与民兴利,视如家人、父子,而上下之情以通,情通而令行,令行而事举,事举而泽洽,舆人颂之,妇孺爱之,饮食祝之,俎豆报之矣。而司牧者动谓某邑刁、某邑顽,不自咎反咎民,彼成龙之所至民乐,所去民思,又岂有异民哉?二十九年,奉命赴山西,以道员用。时,山西州县十七,并修城垣,彰中丞实以成龙谙习工程,奏委督修。三十年二月,署布政使司布政使。三月,署冀宁道。三十一年,署雁平道,乞疾归。初,成龙自荆门以卓异引见,过里门,置祭田二百亩。嗣又置田千五百亩,各立条约,瞻养族人。及归自雁平,又于族之鳏寡孤独、废疾无养者,人给田十五亩,并建义宅三十间。俾各分处,又建义仓以济不给。其敦宗睦族类如此。京师建河间会馆,修邑西北恒吉里路、西成桥,置塾田、义学,乡闾莫不戴德。慷慨疏财,然不欲以推解名。在官在乡,喜以缮造为施济,计前后捐资逾数万金。每兴役,人日给钱百,具畚钟者辄千指,不无滥竽。或以妄费告成龙,笑曰:“钱入窭人手,非买米即市薪,讵妄费耶?”或又劝以当为子孙计,成龙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吾师疏广矣。”致仕后五年,卒。邑人公请入祀乡贤祠。子四,其绶、其绂、其维、其纲。其绂以拔贡生官香河县教谕。弟子其绅,幼失怙,成龙视如己子,由滋阳知县历官西安府知府,有循声。张圻曰:“古称循吏,两汉为多。论者谓宣帝不轻易令长,称职加三公服,终身不易官。官与民习,则政易成。”成龙在荆十余年,故治荆独愈前后诸任。而荆门之思之者亦独深,兹非久任之效哉?其绅令滋阳时,成龙训之曰:“能吏刻意图名,贤吏厚德利物,愿汝为贤吏,勿为能吏。”呜呼!国侨谁嗣之?歌何武去思之碑,有自来矣。同治戊辰,荆门重修志乘,张圻忝编次之任。荆人曰:“舒公,吾百世祀。且州乘创始于公,宜有传。”闻成龙之卒,李学士中简为传,未获见。见其年谱,撮辑大要,使后之传循吏者,得所考焉。
长林书院记
王庭桢
古今来书院之最著者,其予乡东林乎?溯自宋杨龟山先生,以迄明季顾高诸公,递起讲学于内,载之史乘,輶轩之士莫不过而生慕。予东林人也,自入仕途,不获亲炙先贤遗泽,缺然憾焉。同治庚午夏,捧檄权荆门,是邦固多书院而颓废,下车之始一一修复。龙泉而外,若汉上、凤冈、龙蟠,均为之增膏火、添斋舍,又建白阳书院于十回桥,移复内方书院于马良,皆筹费生息,为经久计。后港地富民醕,多好义士,先是胡君粹然、张君源溥、彭君凝道、袁君位能谋建书院而未果,因循者十余年,彭君、袁君相继以没。胡君辈窥予有志于斯也,乃相率以请,许之首捐廉橐,输助者皆踊跃,共得五千四百缗有奇,购地鸠工,经始于辛未春,逾年告竣。讲堂二重六楹,左右有厦,前大门三楹,后三楹为斋舍,既闳且丽,实完以固,颜曰“长林”,盖古长林治也。是役也,胡、张二君倡始,唐君文轩、宋君兆书、袁君良辅、万君廷寅、徐君作梅、周君化棠、袁君良同、万君鸿轩、徐君泮林、魏君甡、周君文煊、宋君彝训、鲁君源灏、陈君邦彦、樊君希彦实心筹理,力董其成,共费四千九百余缗,余五百缗,存质库取息。陈君邦翰率其子侄倡捐田百八十亩,并续捐者共得二百七十四亩,合作生童膏火之资,别具季课章程及捐数勒于石。其规制较他书院为伟,惜乎彭君、袁君不克睹厥成就,然诸生茍日习于斯,以礼义为揖让,以道德为切磋,相与移易风俗,鼓吹休明,则所以慰二君者,奚有穷耶?嗟夫!东林尚已。当时入书院者,类皆贤哲自命,而明季之激识者病焉。况今之徒工,文字不务实学,欲相传以至不朽也,不亦难乎?予将行不获,与尔诸生讲贯,诸生其实学是奋,毋徒沾沾于文,以期与斯院并垂千古,不负予与诸君创建之意,是则予之所望也。为文以勉诸生,并记其营创如此。
白阳书院记
王庭桢
民之秀者升之学,学之外又有书院。升于学者惟茂才,至书院则茂才与俊秀兼收,成就尤多,其所以为上助行教化,亦綦重矣。荆门为楚名区,予以同治庚午夏承乏兹土,首务兴学,如龙泉、汉上、内方、凤冈、龙蟠诸书院,悉已次第修复。延师主讲,多士云会,儒风丕变,渐有可观焉。十回桥人文最盛,类多美茂之材,可陶冶而成,长民之吏正宜亟为留意也。爰倡捐廉橐,与其间绅士谋为诸生肄习地,皆愿劝导,乡之好义者亦踊跃输助。乃买民屋,或易或增,酌为规制,堂庑、斋舍毕具,共费千三百缗有奇。始于辛未秋,明年夏告成,颜曰“白阳书院”,以州乘所载“治南百有三十里,相传梁萧詧攻江陵不克,退筑白阳城”,遂取以名院云。由是讲授有所,士来游者日益众,为之按季课试,评其文艺,加以奖赍。复集赀千一百缗,存质库权子母,又田房租入岁可百缗,合作生童膏火之资。其教养之规如此,久而行之,则一方之风俗成、人才出,讵非幸欤?虽然,亦视从事于学者勤怠如何耳。夫士之为学如饮食然,生人一日不食则饥,二日三日以至四五日不得食,则1274饿不起。如稼穑然,农夫一日不力田则荒,三日五日以至旬余不事田畴,则且荒秽难治。士顾可怠于学哉?诚知其不可怠,则朝夕讲求,互相砥砺,束身名教之中,潜心体用之学,郁郁彬彬,日见昌起,不负国家育才之意,仰副圣天子右文之化,是予所厚望也夫。其董事理斯役者,则蒋君海澄、谢君元礼、刘君世熙、芳洲文灿、张君延锦相与筹费,克成阙美则胡君粹然,在皋瞿君鸣凤、刘君丙坤、灿廷、子杰、学勤、车君锡路、周君汝霖、姚君三益、克振、甘君霖澍也。至捐赀若干,与所输田亩别勒于石,俾他时有所考焉。
移建内方书院记
王庭桢
内方书院在内方山云雾观侧,乾隆间州牧舒公成龙所建。其兴行教化、崇尚文治、培养一方之士,意良厚也。咸丰中,粤逆之乱滨汉,蹂躏殆遍,所过寺观悉遭毒焰,斯院遂亦同委劫尘,盖已久成丘墟矣。予于同治庚午夏奉檄权是邦,首以兴学为务,龙泉书院外修复增置者凡五处,顾此地犹莽为荆榛,观者太息,庸非吾徒之责哉?第以土瘠民贫,集资不易,爰捐俸入以为之倡,其乡之义士闻风而起,共相输助,愿成美举。院旧建山上,就其遗址于应课生童不便,山麓财神庙旁有隙地,可移建,因与诸绅筹之。议既定,乃鸠工庀材,经始于壬申五月,阅八月而讫工。若堂若庑,若斋若舍,规模毕具,为之按季课试,其云雾观亦理新之,名山胜迹且与院宇相辉映焉。已念立教先在于养,当为瞻士计。适监生王运坤辈京控息争,奉断书院田一百亩,为请于上归入斯院,复劝其捐田六十亩;文生周运昌、监生王垕堃各捐田十亩,刘光勋捐田四亩,招佃领种,岁租可百余缗;又虑水旱歉收,增捐三百缗存质库取其息,合作生童膏火之资,庶可行之久远矣。是役也,督饬工匠、经纪出入,吴君大桐、周君庆龙实力任之,周君并与其兄承详、侄运昌输屋于公,一切装饰多取办其家,慷慨好义尤为至诚,相与筹费,协力劝导,则周君昌明、吕君调元、彭君廷桢、王君杰三、李君志揆、杨君步瀛也。既竣事,诸绅来请为文志之,予观诸绅踊跃劝输,克蒇成功,使斯院得以复于荒凉废坏之余,微是力,实不至此,洵有非人所能及者。予之力营是举,亦念向者舒公殷殷雅意,未忍辄付灰冷,不得不踵行其美。又以兹山为后汉马良读书之所,良事昭烈,为名臣,载诸史传,天下无智愚皆称之,虽其遗踪不可复识,然贤哲流风岂遂尽冺?今多士弦诵其间,诚能鼓舞志气以感发而兴起,安见不可继迹前贤耶?故乐书之,以嘉诸绅之志,且为多士勉焉。
重新龙泉书院并增修脯膏火记
王庭桢
昔人有言曰:“创始之事,似难而实易,振蛊之道,似易而实难。”夫室已圮而重建之人所知也。惟将圮未圮,其外窿然,中则螙矣。匠石欲振而新之,闻者或不之信,其势不至于极敝不止也。荆门龙泉书院剙建于前牧任丘舒公,栋宇闳丽,规画美备,所以培植士林者,洵肫肫然,恳以至顾。历时百有卅载,递新递嬗,其间风雨之摧剥,烽镝兵库之輘轹,寝乎鞠为茂草,堂构渐就倾隤焉。予于同治庚午夏来权是邦,暂假此馆,见夫象山拱揖,四泉潆洄,林木明靓,葱葱郁郁,信灵秀区也。嗣询诸父老,云久无住院鼓箧者,间或延订山长,亦惟遥贲束帛,虚存其名而已。予闻而惄焉者久之,亟商都人士,筹资鸠工拓荒辟秽,一一重加葺治。越告竣事,捐修脯二百四十金,聘安州李竹洤学博主讲席。官与师按期课试,加以奖赍,多士翕然相从,如云合雾集,庐舍胥为之满,致有僦居邻寺者。学博谋于予,旋辟荆园隙地添构斋舍五楹,书声、泉韵之轩是也。而跃渊阁为书院文明所系,亦次第观厥成。诸生弦诵其中,藏修息游,诚盛事哉。惟是文风蒸蒸日上,卷多额少,有膏火不给之忧,即山长修脯悉由州中蠲送,亦恐久难为继。乃命高君云浦、赵君文光、杨君秉筠、饶君方杰、刘君俊臣向各绅富劝输千六百余金,付质库生息,岁获子金二百五十有奇。以二百四十金析而二之,半奉山长修脯,合官捐足成原议之数,半作生童膏火。每课于常额外,增广二十四名,余为聘金、岁修、卷价等费,其斋舍、跃渊阁构值若干,亦同时筹措焉。噫嘻!名山胜地窳废已久,一旦振敝维新,规制悉复舒公之旧,且为之筹修脯、增膏火,是振蛊之易而难者,今则转为易易。倘由此踵而行之,勿弛勿坠,更无难新盛有加矣。兹者,予将旋沙羡任,骊驹在门,置酒讲斋与学博饮,进诸生而言曰:“人之为学,若筑室然,殖其本基,墉垣斯固,若舍本而徒饰乎,外祗见其愈劳愈敝焉耳。故室之敝也,必葺而新之,而后美轮美奂也,学之敝也,必振而新之,而后可大可久也。诸生诚能日新又新,如原泉之不舍昼夜,绍陆子宗法,以深造于资深逢原之境。他日风云际会,龙跃天衢,咸出所学以经世宙福,萌隶无不自此始者。所谓龙门一支,导源于星宿也。诸生其勖之。”学博冁然曰:“旨哉,斯言新之,时义大矣哉。是宜有以记之。”予退,乃爰笔而书其颠末,以质后之君子。
重兴凤冈书院记
王庭桢
古者家塾党庠,术序国学之制尚已,初无所谓书院也。有之自宋设四书院始,后世昉焉。行省郡县文教大昌,独荆门州为尤盛。州中向设书院,及予所董建,凡七处。在建阳汛者龙蟠,而外曰“凤冈”。构自同治五年,讲堂、号舍、廊庑、庖湢,规模毕具,费钱千缗有奇,皆其乡好义之夫所蠲助。又轮膏火义学田七十余石,所以资寒畯、惠童蒙者,至优渥也。顾其田徒悬空名,未纳于公,恐岁久散失。爰命首士许君昌义、涵馨、少泉、周君辅臣、裕德、汝霖、邦翰、黄君鼎甲,按籍清厘,得田六十石零七斗。视向之成数,虽减而既得之数,则永为公物矣。首士招佃领种,司其出纳,由官寄题,按季课试,甲乙其名,捐廉赏赍。并择地设立经蒙两塾,聘宿儒为之师,修脯视经费盈绌为变通,要皆与季课膏火于田取给焉。首士请为之记,且乞一言以诏生徒。予曰:“请即以田喩,夫士之于学犹农夫之耕也。污莱不治则无岁,穮蓘是勤则有秋。荑稗稂莠,田之贼也,箩筐芟之夷之,菽粟稻粱,田之实也,务漑之殖之。必养于井,勿获于石,而后嘉禾生,高廪实矣。惟士亦然,以经训为菑畬,如农之有畔焉。以礼义为耕种,戒学之将落焉。肯播肯获,勿怠勿荒,吾见人情之田,将以粒烝民而康社稷也。岂直为一乡一邑庆登丰哉?学者亦求通乎力田之道而已。”至捐田姓名、亩数、坐址,则胪列碑阴,用彰高义,后有续田即附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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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7:16 | 显示全部楼层
增修龙蟠书院记
王庭桢
古之敎民,自国而乡皆有学,州序党庠耆老在焉。所以上贤而崇德也。后世置学,官建文庙,释奠之,礼特隆,学校遂为官司矣,则惟书院课士犹有古学校之遗意焉。荆门书院颇盛于他邦,而治之东南文敎尤重。在建阳者曰“龙蟠”,盖以左右两山环绕,如龙象,其形势亦寓登龙之意,为多士勖也。构自同治丙寅岁,堂庌、庖舍俱具,凡十有七楹,为费不赀,胥乡之好义者所输助,绅士陈君洪声实倡成之。又于近村设义塾一所,复劝捐膏火义学田五十余石,励文儒,启童蒙,义行美举不可及已。予于同治庚午夏莅兹土,一日以事经其地,询知比岁屡停课试,废坠可虑。爰商诸首士冯君国堃、胡君粹然、陈君东明、东暄、张君暎南辈,重为清厘,既以堂庑稍隘,佥议增置。予捐俸钱以先建三楹为讲堂,旁二楹为房,共费五百余缗,而规制视前愈备矣。自是按季扃试,并加生课,评定甲乙,捐廉金奖赍,其生童膏火及塾师修脯,皆于田租取给焉。逾年,首士请为之记,予自愧忝领司牧,无以休养吾民。而兢兢为此者,亦欲诸生争自濯磨,竞劝于学,儒风骎骎日上。且使邦人士知所观感,益以蓄道德,能文章,沃其根以竢其实,无徼利达,无图躁进,庶通经致用,不负圣朝棫朴作人之意,诸生勉旃。至捐田姓名、数目、坐址详具别石,俾有所稽云。
汉上书院记
王庭桢
书院者,所以讲学育才也。而振兴鼓舞,端在有司。予以同治庚午夏捧檄权荆门,先至沙洋视堤防,知有汉上书院,盖乾隆十年前州牧舒公成龙所建。道光间,岸崩,院宇几付波臣,邦人士迁之矶上。咸丰中,兵燹叠经,斋舍荒寂,弦诵之声遂辍。予低徊其间,心焉惄之。亟谋诸邦人士,重为整饬,清厘经费,以助生童膏火,并拂拭轩棂,增制几案,举行月课。与州同张君福鐄迭为命题,评文之主,选其佳构,备刊课艺。每扃试期,生童彬彬然常数百人,且有住院肄业者。聘贤士大夫主讲席,随其质之高下,勖以明道义,先器识,通古今,使成其材,为乡党之端人,膺国家之大受。文敎关夫治道,洵非浅鲜也已。昔宋儒朱公震,此间乡贤也,第进士,历官清要,廉正守道,朝廷倚重之,著有《汉上〈易〉解》,人称汉上先生。舒公以之名书院也,盖欲学者景慕前贤,笃内行,敦实学,仰副圣天子作人之雅化,诸生勉乎哉。邦人士即订规条,呈请立案,复求文,贞诸石。第念取额隘,膏火微,果理财得人善为酌剂,随时增广,以惠士林,从此人文蔚起,予将拭目俟之矣。是为记。
同善堂记
王庭桢
天下之事有因有创,孰难孰易?前所已有因而行之,则易,前所未有创而行之,则难。难与易之间,视其当为不当为而已。当为者,有补于治,有利于人,不计其难不难也。予奉檄权荆门,三稔于兹,周行四境,所至见其民风敦朴,颇异他邑。及与邦人士接,类多醕谨端厚,崇尚礼义。予私自喜,以为求治或无难焉。公余稍暇,进诸绅于庭,而咨之,则有穷老孤独无所告者,疾病死亡无所闻者,予复恻然,思有以拯恤之,拟仿行江汉城市所设善堂。自近者,始因谋于诸绅,翕然信从,踊跃趋事。第州城素称瘠苦,难筹巨资,予捐俸钱以倡,月十贯为率,复从好义者劝助,按月量输,计一月共可五十余缗。费有定,乃立堂城隍庙,曰“同善”。既察,有丰仓一所,弃置久矣,佥请移。此事匪涉私,无有议其后者,于是易其旧腐断坏,既完以固,遂迁善堂于其中。凡讲约、惜字、施槥、瘗尸、恤孤、救焚、授衣、散粥、馈药、诊病、种痘、设灯、施茶诸务,随时举行。以所集捐赀千缗存质库,无论缓急,勿令动,但取息以资用,而择公正廉明之士经理之。其力承是役者,为高君云浦、赵君文光、杨君秉筠、饶君方杰、刘君俊臣,勤事劝导以襄其成,则李君士聪、高君春田、孙君履谦、戴长林、邓心章也。捐输若干,附勒于石。由斯以观天下事,不必计其难易,亦为所当为焉耳。予始创是举,讵自意成就如此,今且愈推愈广,靡不闻风感慕。予复蠲廉金为之先,随地兴建善堂,如沙洋、后港、十回桥、建阳、马良、五里铺、萧家桥,各已次第举办,皆有爱恤里党之思,而转为康乐亲睦之俗,至鼓舞于不能已。其利于人若此,则补于治者又岂少耶?予行将旋任沙羡,此事即无从过问,诸君子坚持本心,初终罔懈,不可谓好行其德之至性人欤。抑又思之莫为之前,无以启后,继起之绩易于更始。异时来者,或踵而行之,或扩而充之,是尤予所厚望也夫。
兴善堂记
王庭桢
亲民之官,无若州县,治民必自州县始,顾治亦多术矣。其道奚先,则在安之而已。夫民之不安,疾苦颠连,莫可仰诉,知耻者恒委心任运,甘填沟壑而不辞。稍非驯良,则以上之人既不我恤,又何忍死奉法为?于是结党相煽,作奸犯科,起为盗贼,椎埋以扰吾民。甚或斩木揭竿,肆其丑恶,倡乱天下,岂非上失其道、治之无术至于此。且民之于上,不尝以父母称之乎?是一邑之人皆其子弟也。今使子弟婴危亡、疾疫、水火、冻馁之忧,则必迫切哀号呼其父母,彼父母闻之,将极力营救,抑视等路人耶?我知必怆然动念,百计扶持,务使之安而后已。非是,且大戚于心。然则父母斯民者,不以邑人为家人,则其情不真,而卫之不力,民何自而安。予忝司牧,兢兢以一夫不获为惧,欲苏困厄,起疲癃,大吾胞,与宏其利。赖独力又不足举之。盖博施济众,自古为难矣。忆前宰江汉时,城厢市廛皆有善堂,行一切惠施,民有急难,咸得所归。其事则绅耆总之,费则众人输之,不假官为程督,事无不办。荆门故无善堂,剙之自予,蠲俸以为州人先,激劝开谕,发其善心。未几,观感奋兴,随地建置,在沙洋曰“兴善堂”。其费取给市镇,各视力之优诎,按月输赀。凡施槥、瘗尸、馈药、种痘、救焚、拯溺、散糜、授衣诸善事,靡不具举行之。越岁,沴厉潜消,民气和乐,如卧衽席,如登春台。夫非安民之速效欤?先是堂设江西会馆,其地卑湿,夏秋常苦水患,别欲卜地。而沙镇商贾辐辏,货者往往居奇,因察仓廨东偏旧有隙址,遂谋修作。占地纵六丈六尺,横三丈五尺,中溜为堂,前后有厦,周庑环焉。经始同治十年二月,讫工明年四月,土木瓦石费钱千四百缗有奇。董理与捐赀名氏,别立题名碑纪之。至若以粮仓旷地为利济公所,事非属私,度无议其后者。即将来增置廒囷其旁,固多闲地,毋庸撤徙斯堂。予已上其事,大府允如所请。后之来牧是邦者,孳孳为善,谁不如吾?方且踵事推行,恢张仁惠,肯拂众志夺此堂基哉?是必无之事,或以为虑,故论次及之而勒诸石。予既于沙洋设兴善堂,月捐十缗,从予而捐者,月共得七十缗有奇,以为施济之用。复捐资建屋宇,撰记立碑,规模宏矣。顾月捐终非所以计长久,适孔君昭斌施田十亩,嗣又有诸商过载及布之贸易者,皆乐施。不数月,得六百缗,续入正术已也。而方君选皋辈,因予将行,请先以所施存质库取息。诸君子之好善,一至于是,斯堂固无虑难继矣。予愿董是堂者,力行弗懈,则其费日益施济,奚有穷耶?予故乐为续书之,时同治十二年夏五月也。
乐善堂记
王庭桢
为政之道,重在安民。安民在使之各得其所,穷老惸独者,不令无所告,疾病流亡者,不令无所闻。若近世城市所设善堂,有告必以施,有闻必以济。良法美意,殆亦安民之策欤。荆门初无是举,予莅任之始,捐俸以倡,权舆州城创置同善堂,以次建兴善堂于沙洋。期年,民渐以安,效有可睹矣。后港滨临长湖,舟楫往来,商贾辐辏,称为繁盛。其间高赀之族,类多好善,仿而行之无难焉。因与诸绅耆筹之,首蠲廉橐,皆愿襄义举,按月输助。复于邻近激劝,靡不乐从。未几,醵金有成矣。乃立堂,颜曰“乐善”。凡讲约、发槥、瘗尸、馈药、诊病、种痘、恤孤、授衣、救焚、惜字、设灯、施茶诸善事,随时按章举办。而择公正廉明之士董理之。先是堂设城隍庙云锦宫,佥议以为非便。嗣察庙有隙址,即其地营之,前三楹为大门,中三楹为堂,左右以处司事,后一楹为庖厨,左一楹义塾附焉。不逾岁而工竣,共费千三百缗有奇,余千缗存质库勿动,岁取其息以资用,为永久计。其总理斯役者,万君廷寅、徐君作梅、万君鸿轩、袁君良辅、良同、周君化棠、徐君泮林、魏君甡、吴君华诚、陈君锦华也,捐赀若干,厘定章程若干条,别勒石以纪此。予畴昔所谓仿行无难者,今竟观厥成,益信诸君子这勇于为善也。夫善无小,自一国而之天下,皆善之。所持以往,自限则穷矣。揆诸君子之志,当无虑是。由此力行不懈,坚其初怀,行见灾沴潜消,祥和感召,斯地不且永安乎?意必尚有观感兴起,继诸君子而为者,则尤予之所深愿也。故书这以为后君子劝。
益善堂记
王庭桢
同治庚午夏,予捧檄权荆门。莅任之初设同善堂于州城,仿行善事。沙洋、后港、建阳、马良、五里铺、萧家桥均以次设。十回桥称世镇,商贾懋聚,顾无善堂。盖予方建白阳书院,未可并举。越一年而书院成,绅士以善堂请,欣然允之。先捐廉橐,好义者皆争助,按月而输,月可得四十缗,立堂于城隍庙。凡计约、惜字、施槥、救焚、授衣、馈药、诊疾、种痘、设灯、施茶,诸务毕举,设义学于内,以待童蒙之贫不能从师者。是役也,刘君文灿、蒋君体恭实任其事。既又虑月资难久度,镇中惟布鱼二市,贸易为盛,劝之输,咸乐从。不数月,得三百缗续入。正未艾,而予适将他任。乃请以所输者存质库取息,并先乞文勒石焉。噫!诸君之好善,殆弗可及也。始予创是议,念斯地向未有此,或有扦格难行。乃诸君之来予庭者,请之殷殷,如恐弗获,一若素蓄而未遂者然。夫善固有蓄于心,而力不逮。今成就如是,力足以扩充,惜予濒行,不克睹厥美备,则垂久远以树功德,舍诸君谁属哉?诸君其奉行毋懈,益勖继起者广推之,将见恶绝于心、仁行于色。猝遇灾厄,皆有以相保相赒,不罹于苦,讵非斯之功欤?书以勉诸君并勖夫后之继起者。
崇善堂记
王庭桢
风俗之厚薄,视乎人情之趋向。趋向善,则风俗因之日厚,趋向不善,则风俗因之日薄。欲求厚风俗,当先端其趋向,以勉于为善。今世郡县城市多有创为善堂,所行善事弗胜书,尚不失相保相爱、相捄相赒之意也。荆门故无是举,予以同治庚午夏承乏兹土,甫下车,思仿而为之。因谋诸绅士,首蠲廉橐,均愿劝助,按月捐赀,共劻义举。先设同善堂于州城,次于沙洋、后港各立善堂,亦取给月捐,随地施济。从此闻风感慕,善人日多,风俗渐臻于厚矣。未逾岁,建阳绅士以设善堂请,予欣然许之。捐俸钱百贯以倡,但其地非繁盛,阛阓无多,每月输助,奚以济?爰属诸绅就近劝导,皆踊跃乐施,恐后费既醵。市之北有公地,王君寿山旧建二楹,愿输公。乃量度鸠工,修葺为堂,曰“崇善”。凡发槥、瘗尸、救焚、惜字、诊病、恤孤、馈药、种痘、授衣、散粥、设灯、施茶各善事,次第按章举办。以所集赀六百缗存质库勿动,随时取息资用,择公正明练之士司其出入。其力任是役者,为车君锡路、熊君元勋、王君万年,共相激劝,以蒇厥事,则张君左旭、暎南、许君旦评、吴君楚英也。捐赀若干,章程若干条,别列贞珉。盖以其乡之财济其乡之人,以其乡之人治其乡之事,仁义之声流于里党,悍鄙之夫化为善良,其于人心风俗所关岂浅鲜哉?虽然天下事成之固美,所难者在持久耳。劝于始者恒怠于终,谨于初者必忽于末,堕善行而废前功,不亦深可惜欤?是又贵坚其为善之念,扩其好义之怀,并心壹志,力行弗懈,则此举信可历久不渝矣。予记之以嘉其成,且志勖焉。
敦善堂记
王庭桢
天之生人无不同,而人自有善有恶者,则所趋异也。不以恶小而为之,则恶日退矣。不以善小而不为,则善日进矣。善恶在人之自为,人亦何苦为不善而不为善哉?虽然,尤在为民上者,有以导之耳。予谬任司牧三年于兹矣。境内经历殆遍,所至察其人情风俗,大半近厚。其乡之人士,亦多端谨自持者,此可以导之使向善也。曩者,予官江汉,见彼间城市立有善堂,由绅耆经纪,施行诸善事,不可枚举。法良意美,殆古所谓阴德者欤,窃愿仿而行焉。爰蠲廉橐以倡首,于州城建同善堂,他如沙洋、后港、建阳、十回桥、五里铺、萧家桥,已次第举办,皆从好义之夫,晓譬激劝,启其善念,莫不感发兴起。故费易集而功亦易成,信乎可以导之使向善矣。一日以事至马良,与吴君大桐、周君昌明、庆龙、吕君谓川、占恒辈筹及之,佥有同志。但其地甚瘠苦,难集巨赀。予捐俸先之,名其堂曰“敦善”。虽事之大者,未能遽行,择其急者,收浮尸,惜字纸,一二端可理矣。是役也,诸君子共襄义举,悉有劳焉,是皆可嘉者。所议章程均详明,与募赀若干,并书诸石。独是天下事创始固难,而持久尤不易,废于中道,毁于末路,岂少耶?予观诸君之志,皆不欲自囿者,其肯自阻乎?第恐后人踵行弗善,或不免日久弊生,以弃前功。然秉彝之好,人有同情,又安知他时继理斯役,不有各矢天良、力敦善行如诸君之勇于为善者哉?此则予所深冀也,故为文以告后来。
义塾记
王庭桢
古者自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岁,则王公以下至于庶民子弟,皆入学。故人无论贵贱,未有不知学者。周道衰,学校废,贫富之势分,贵贱之分隔。虽有聪明睿知,出于贫且贱,终莫由识诗书,明理义,剥琢侵烁,等于愚夫,甚或鬰为悍戾,逞其私智,为天下患,良可叹已。予曩时见童而颖者,往往读不逾年而废。问之,曰:“贫不能从师,将贾。”予心歉然,无计止之,乃知义塾之不可无也。同治庚午夏,莅任荆门,入境过沈家集,为沙洋至城适中之地,往来行者皆驻于此。顾镇中寂不闻书声,询之,则云向无经蒙塾。爰与林君凤翔谋剙设之,林君慨然输地与屋,以为之所。并捐钱六十缗,合众捐共得四百五十缗,易田二十五亩,以为延师之资。向之所谓贫且贱者,皆得与于学矣。嗟乎!童蒙之时,未知趋向,引而入于正,惟师乎是赖。顾可置之弗问耶?予昔敎蒙童,凡嘉言懿行,必为之讲解至再三而弗厌欤。夫人莫不爱其子,而他人之子则有间,不知己之视人子也亲,则人之视吾子也亦切。孔子诲人不倦,而子思之学即得于曾子,感应之理自古已然,非虚言也。诚使为师者实心教育,为国家培贤才、励后进,彼其食报亦自无穷焉耳。城中旧设及添设之义塾,凡六,予皆捐廉增其修脯。凤冈书院设经蒙塾各一,龙蟠书院设蒙塾一,乐善堂、益善堂各设义塾一,建阳王氏旧有经蒙两塾,弛废,予为清厘重设之,其各乡遵予意而捐设者四处。予又刻《劝戒诗》,发各塾以资循诱。其剙设之费,筹于书院,及善堂者居多,惟此义塾乃集赀专设,且有田,不可不记。而林君之任事也,不避劳怨,始终罔懈,因为文并书捐赀姓氏、田屋、界址,用垂久远云。
树桑植茶记
王庭桢
牧民之职,兴利除害而已。害不除,则民难以安。枕利不兴,则又无以资生。顾利之兴也,于何兴之?一则无闲民,一则无旷土,舍是二者,无能为力。予于同治庚午奉檄权荆门,察其民则贫甚,附郭一带耕织外,鲜自然之利,地多陵麓,不通舟楫,四方商贾莫往来而求货,贿之阜通,盖亦难矣。徐观其地可以栽植树木者不少,惟于种稻则不宜,邦之人以其不宜于稻而废之。无怪其贫也,地利有未尽耳。商贾之不至者,非贪舟楫之安,而惮车马之劳,以其中无可欲耳,于是衡虑于胸中者久之。因思树木之利惟桑茶为大,江南之人享桑利最久,即湖北而论,蒲圻、咸宁一带享茶之利,是邦何不效法之?咎在无人劝导,利何由兴乎?乃请于大府,自捐廉俸,遣人之江南及蒲、咸购求桑茶佳种,至则散之民间。又虑其蓄养之无法,灌溉不得宜,为之条分缕析,反复论说,命工画者绘图以告。盖自是邦之人始知有桑茶之利矣。今夫可与乐成而不可与虑始者,民也。予初创此说,众口讙啧,以为自古以来无有为此者,藉使可为,前之人早已为之,何待今日?而不知虑有未周,则事难以图,法有未得,则效难以睹。予之坚志而为之者,诚以土多旷则利不兴,民多闲则害不除,况桑茶之利,有厚于耕织。桑茶兴则从事者众,不特土不旷,民亦不闲,利可兴,害可除,何惮而不为?迄今三年,树之卑者增高矣,条之弱者加强矣,其利可目睹矣。将见四方商贾扶轮转毂而争赴是邦也,则其民之不贫已可槪见。爰掇其本末而为之记。
荆襄车路记
王庭桢
天下形胜扼江汉上流门户者,以荆襄为犄角。而介在荆襄间者,以荆门为枢辖。自来多事之际,行军往来率出其疆。国朝以地直冲衢置邮传,凡西南数省使命官文,咸络绎交赴,宜若道涂坦平,无有窒碍,何险夷参半,不类周行。而崎岖尤莫如州之近郛一带,连山起伏,轨途中堙,行者负者足重茧而趦趄,仰胁吁叹,往往而然。予以同治九年七月抵官,见夫阛阓萧然,一閧即散,曾村墟野市之不如,而欲四方货贿辐辏骈集,使民得以交易日中,资其生计,其可坐而致之乎?考州乘,荆门为古长林治,旧城后港枕湖带河,颿楫会焉。然而偏处于一隅,宋陆文安公知军时,始徙今城,以幅员计之,诚为宅中而治,有以均输租纳赋之道里矣。顾环城山谷峭厉,行道病之。咸丰间,前刺史蒋公照闵,商与民之艰于跋涉也,剙议开河引城西四泉之水,委折而至内方山入汉。脱令疏浚事成,岂不甚善。讵知近城高出濒河数十丈,而凸凹纡曲又乏建瓴之势,一线泉源安在其能灌输也。且地多巨石,磊磊如虎豹蹲踞错趾,不肯相让。聚薪燔赭,始事劖刓,穷千百人工至不能凿尺寸之壤,徒罪地脉,迄于无功。予初未晓其难,慨然欲继蒋公之志,既而审知不可,乃已。夫开河所以通舟也,舟不能至则利用车,车不一其制,惟驾骡马者,可以任重而道远。过樊城以往北之燕赵,东之齐鲁,西之秦陇,冠盖商贾接轸联镳,赖此以代徒步。而荆襄不知仿行者,以道路不如中原荡平,中间又多桥梁,岁久且圮,不良于行。欲令车马载途,非平道葺桥不为功,此又非一州之力所能治也。州境南北延袤三百里,南抵荆州府江陵县龙会桥,过此去府城裁十五里,由北而钟祥、宜城、襄阳,约二百里。一邑倡之,必四邑共举,乃克底成。于是移书关白,佥报可。遂率州人按里履勘,最斗峻者为关坡,遶程十里至茶庵,可就坦夷。又辟支道,由十里铺至十回桥,一苇即达沙市。其他路之偪狭者,垦之使宽,桥之倾欹者,修之使固。予巡视程督,不数月工竣,而江陵、钟祥、宜城、襄阳所属车路,亦次第蒇事。因购致骡马车,御之试行,由荆迄襄长驱无阻,复招徕商旅列市分廛。未几,垂橐捆载,远道趋风而至者,且毂相击也。或曰:“是役也,匪惟通商惠工,补编户耕织之阙,抑将使皇华四牡,咏周道之倭迟焉。”又况荆襄辅车相依,为用武必争之地,异日设有寇警,转饷传烽,呼吸相应,师徒卒伍可以方轨成列,首尾衔顾,所利又在百世也。然吾不敢尸厥功,修乃职耳,古者雨毕除道,农隙成梁,何非有司之责?至若设险守国,居安思危,阴雨桑土之谋,自有专阃连圻者在兹,独纪荆襄车路,盖权舆于荆门云。
社仓记
王庭桢
天下祸患之来,恒无端矣。备于未然者,虑周而利溥,图之已事者,应缓而害深,万举皆然,救荒之政为尤甚。夫圣王在上,四海含哺,非必倾左藏之财以市惠,减膳御之微以推食也。盖前民之谋卫其身家,而凶荒无自不为厉,故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民无菜色,恃有备也。茍未有备,则无三年之蓄者,国非其国,岂故危言儆动哉?人一日不再食则饥,偶值菑祲已难存活,设使饥馑荐臻,赤壤千里,民也琐尾流离,尚不有其父母妻子,独君上而有其国乎?知此则筹之宜先,而救之宜豫,奈何长民者惟簿书,期会是视于烝氓,待命之原略不经心。一遇旱干水溢,平日既无储积以资抚恤,又必循守文法,列状上闻,遣吏覆勘,始克达之朝廷,辄累月不得请,及至发廪粟,颁帑金,而饿殍已枕藉于道。嗟乎!富青州、赵越州不作久矣,谁其澹灾捍患者,有心人得不长太息耶?考荒政莫良于社仓,必因时因地与为变通,不泥古而戾今,斯有利而无弊,州属旧有社仓,自经兵火,徒悬空名。同治三年,前牧刘君綮始以团防余费建仓城内,买谷八百石实之,逮予到官已平粜无存,仓亦渐就摧朽。因咨诹董事赵君文光、杨君秉筠、饶君方杰、刘君俊臣,筹拨经费,修完旧仓,于其侧添置厫房五间,将原粜之谷买还增之,共得二千四百余石实储在仓。自兹以往,岁逢春歉,按市价减什之一二,临时酌量平粜,麦小荒则粜三存七,大荒则粜七存三,秋获可期始尽出粜贮值,俟秋后采买还仓,谷价必贱而粜当腾踊。时少减其价,民已利之,还视粜资,则有加无捐,如此春秋散敛,岁有赢余,且出陈易新,不致腐败。是即袭朱子“春借秋还、二分取息”之意,而兼李悝、耿寿昌平粜法也。行之年久,谷益滋丰,即有偏灾,无忧歉乏,安在三年余一、九年余三之盛,不再见于后世哉。是所望后之君子阶此初基,大其积聚,若有增更,利不百倍勿变前法,则予之心也。是为记。
重修沙洋堤矶记
王庭桢
尝读《禹贡》“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按其疆域,即今陕之汉中、楚之襄阳、荆门、汉阳也。予昔宰襄阳、汉阳,今牧荆门,皆汉水经行之地,堤防是赖,国计民生系焉,故留心尤切。荆门堤防以沙洋为最要,绵亘二十五里,捍御汉水为荆门、江陵、监利、潜江、沔阳五州县保障,而关庙矶尤险,俯瞰荆州,如顶灌足。明嘉靖二十六年,堤决,害及五州县。荆州太守赵公贤议筑,至隆庆二年始成。厥后上游丁公庙、操家口支河筑塞,水无分泄,势更奔腾,叠遭溃溢。国朝顺治十二年,安陆郡丞马公逢皋援案五州县之民通力合修。康熙十三年,荆州修石头嘴,派荆门协修,既未行则江监之协修遂停。十九年,潜江令王公又旦内升工科,条奏此堤不属潜、沔,而潜、沔之协修亦止。于是,五州县公堤独归荆门一州矣。荆门山之民又以水患不及于山,纷纷讦讼推诿。五十三年,请帑建矶修堤,自此山乡亦不协湖。至雍正八年,始议定湖粮一石捐钱一钱,为岁修之费。乾隆七年,堤决郑家潭,督抚两院先后履勘,委州牧舒公成龙承修,通身加高培厚,并于顶冲处添建石矶十座、石岸八十丈,至九年始成。其月堤自李公堤中起,至新城西街头止,又自新城起,至王家潭止,大小四道至十八年始成。随征岁修每年二百七十余两,不敷工用,乃请帑给商生息,为经久计。嘉庆元年、十二年,皆领项加修。道光中,汉水汛滥,十矶既溃,外堤亦圮,赖内堤、月堤以御之。其岁修银经前牧批解藩库,息银提充军饷。数十年来,剥蚀崩坍,险工叠出,间或一修,或因经费不继而辍。近岁,对岸京山河沿淤成沙嘴,新筑石矶,逼澑旁射,横啮堤身,岌岌可虞。同治九年冬,予据实上陈,奉批就地筹费兴修。爰集绅士劝谕,佥称湖田既代山粮,又完岁修,势难再筹经费,反复开导,迄格不行于是。先将关庙矶前牧承修未竣之工,镶建左翼护矶,以捍顶冲。又于李公堤择险要处施桩垒石,以敌激湍,存款不足蠲俸益之。明年春,又与张州同福鐄、林吏目文淦巡行周视,晓譬再三,且捐廉为倡,许其通禀,不为定例。由是绅士陈言昌、王巨、熊应谦等分驰受益业户,敦劝助工,经营半载始克就绪。自何家嘴起,历金公堤、李公堤、龙王庙、枣树湾、新城街、东岳庙、石土地、王家桥、仙人堤、白鹤寺至熊家湾、王家潭止,凡十有三段,袤延四千四百二十八丈,卑者增之,薄者培之,有獾洞蚁穴者去之,有积水浸灌者疏之,用钱五千六百缗有奇。造册通禀,立案陈请验收,并声明后勿为例。工既竣,大汛适临,水不为患,农赋有秋,向之流言阻挠者,转颂修防之德焉。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斯言信夫。窃念汉水自钟祥以下,两岸无山,原隰平衍,军民排水泽而居,非堤防不能保卫。然水受羁勒,鬰怒奔突,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俱强则下堤伤。非浚支河港汊,不能杀其势,非去私筑小垸,不能导水宽舒而下注,子产曰“不如小决使道”既此意也。盖堤工固则民食充,国赋供而地方安矣。今绅士来请碑文,因撮大略质直书之,将与勤求民隐者商榷焉。
荆门节孝录序
王庭桢
自刘向作《列女传》,范蔚宗遂以入史。厥后作志者,传人物必传列女,而列女之可传,惟在节孝贞烈,凡以昭至行、垂阃范也。荆门疆域辽阔,兵燹后良莠不齐,同治二年前牧蒋公照尝请旌表节孝,迄今十稔矣。窃谓维风振俗,有司责也。予莅任后,通行晓谕,申明定例,俾穷乡僻壤咸知举报。复于巡乡时周咨博访,捐廉承办,不费民间一钱。欲使潜德幽光悉表扬于盛世,仰副朝廷敎孝励节之至意。嗣据绅士先后呈报,现存已故节妇蔚韩氏等二百三十一口,饬学核实。以同治十二年五月循例详请,具题得旨报可,爰录事实载入州志,刊刻钤印,各给一册,俾得是帙者,有所依据。自署其楣,自勒诸石,于以慰苦节而广皇仁,且使传之后世、追美柏舟云。
重修掇刀石武庙记
王庭桢
关帝庙祀徧天下,而典礼之隆,至我朝为极盛。咸丰间,御书“万世人极”匾额,升入中祀,祭品、乐舞眂文庙,加封先代为王爵。猗欤盛哉!州治南二十里,有石巑岏而色碧,昔帝镇荆襄,尝往来此间,掇青龙刀于石罅中,迨后立庙者,始加护阑,试以手摇之辄动,然千夫之力不能举也,故名掇刀石。明季庙毁,国初荆州总兵郑公四维修复。乾隆九年州牧舒公成龙,咸丰九年黄公昌辅,先后重修。同治九年,庭桢继至,祗谒庙貌,又渐倾颓。顾受事方新,未遑兴作。明年五月不雨,农以旱告,诣庙祷曰:“荆门曩隶荆州,为帝旧部,荆人皆帝赤子,宜有尺泽,以苏民困。若守土者政缺,当独受其罚,民无罪也。”祷已而退。俄风举云扬,甘澍沛乎四郊,禾苗浡然而起,易歉为丰,民有喜色。爰捐廉,率绅士合谋修葺,用答神庥,阅岁告成。其庙制中为正殿,左为三义殿,右为武侯祠,前为门楼,两旁为钟鼓楼,再前为门,门外为坊。东数武为马跑泉,泉后为寝殿,其左为启圣宫。周以崇垣,峰峦拱卫,气象峥嵘,洵荆门之胜迹焉。旧有祀田,今清厘立案,勒石庙前,取租以备香火岁修,庶庙貌常新,精禋克举,仰副朝廷尊崇之意。至若圣神功化,凡有血气者,莫不敬戒,奚俟赞述哉。监修者,生员王焯、朱鸿渐、武生王荫堂、朱鸿宾、监生丁遇鸿,住持传修,例得附书。
重修乐乡关文昌阁、奎星楼记
王庭桢
同治十年初夏,余出巡阡陌,将抵乐乡关。落霞沈照,中见有杰阁危楼耸峙峥嵘,与烟峦林木相掩映,初不觉就圮也。暮投驿馆,值丁学博培钧偕其昆仲光蟠、履坤来谒,乃述阁祀文昌、楼祀奎星,为其先世所创建,地灵钟孕,乙科代兴,自历兵戎,旷未修葺,则渐摧朽矣。且曰:“乐乡,古县治也。唐陈伯玉有《晚次》诗。”残碑断碣,藓涩苔封,相与摩挲凭吊久之。已而联步亭皋,披襟豁眺,见夫群峰拱揖,万壑争趋,其发脉自雨霖观蜿蜒数十里而来,下临溪涧,吐纳众川。西北奔流,朝宗交汇,山川雄秀之气,盘礴而纡回。兹楼与阁实占其胜,顾可令名迹为墟乎?因谋重修,蠲廉提倡,而培钧寻同司铎广济,惟光蟠、履坤肩其任。佐之者,其弟履瀛曁赵生鼎臣,集费僦工,土木効用,倾者拄之,毁者完之,藻绘丹垩,悉还旧观,而关庙亦与重新。庶足栖宅神灵,宏兹化育,人才蔚起,上应列星,用以柱明堂而支庙社,胥可于此肇基云。
重修东岳庙记
王庭桢
岱宗之神,德主生育,秩在祝史。自京师、省会,逮夫郡邑,皆庙祀焉,非一州所得专有也。然而神光所照,洞遐彻幽,天下仰之,一州亦仰之,则庙之有也固宜。荆门南郭外东岳庙,剙始不知何代。稽自元至正重建后,历祀垂数百年。咸丰间,神像毁于兵燹,惟殿宇尚存,复为螙蚀鼯穿,拱摧桷折,甚非所以隆肸蠁、妥灵爽也。同治庚午夏,予莅兹土,适庙僧性聪插草唱缘,托盋众檀越,募得五百余金,谋葺而新之。予亦蠲俸以助,而复得廉干之士李君士聪、高君春田、张君光甲、高君定魁、张名集、熊开学、陈瑞麟、丁正德八人董其役。于是诹吉饬工,考石考木,陶瓦埴砖,装塑涂饰。中为东岳正殿,旁十阎摩殿,前殿附祀张桓侯像,次僧寮,次庖湢,规制均仍其旧,而挠者搘之,毁者完之,垩者藻绘之,壮丽豁庨,既昭严翼,并肃观瞻矣。落成后,董事请记于予,予考道经,云“鄷都为阴气之主,九地之枢机”,又曰“十王之中,七为泰山”,《水经注》曰:“太山在左,亢父在右,亢父知生,梁甫主死。”《博物志》曰:“泰山一曰天孙,言为天帝之孙,主召人魂魄,东方始生,能知人命之长短。” 《三国志》:管辂谓其弟辰曰:“但恐至泰山,治鬼不得治生人。”故古怨诗云:“人生乐未央,忽然归东岳。”鲍照《松柏篇》云:“龟龄安可期,岱宗限已迫。”然则岱宗司位青方,作十王主宰,掌六道轮回,世称鄷都大帝者,既变东岳之尊称乎?宋祥符中,重修青帝坛,诏封广生帝君者,复易东岳之徽号乎?然说本《纬书》《云笈》,附会道家所美,儒者弗称焉。因忆明太祖《御制东岳庙》碑云“生同天地,形势巍然,帝王登之观沧海,察地利,以安民生,神之所以灵,人莫能测”,可谓义正辞严矣。总之,岱居东方,资生万物。彼触石生云膏雨,天下生也,冥运赫濯阴骘下,民亦生也。即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莫非本天地大德而生生不已也。若夫范金搏土,冠絻庄严,剱树刀山,森布罗列,盖阴使愚夫愚妇怵目警心,俾悟暗室之中,刑罚所不及加者,难逃冥诛于地下,而后祛其非念,发其善机,默化潜移,茻然兴道,此即不祈福而福自至,不禳灾而灾自消,奚俟巫祝于神,奉道经,为忏悔哉?此予本圣人以神道设敎之意,揭其大凡,而无敢炫为惝恍不根之说,惧惑民听而作神羞也,惟神其鉴之。
重修陆文安公祠记
王庭桢
有宋三百年间,荆门牧守之治行名德卓然可传,未有若陆文安公之著者矣。公以理学名儒当绍熙初知荆门军,兴学校,振民风,筹守卫,其规画甚大,其利益甚远,其德泽入于人心甚深。旧建祠象山麓,历年久,屡有损坏,修复绵绵延延,以至于今。遗爱在斯,固宜百世祀者也。予以同治庚午权是邦,甫下车,致祭于公,周览祠宇,榛芜薉杂,渐就颓敝,衋然感焉。亟谋修治,于是筹赀经工,朽者易之,坠者升之,朴斲丹雘,焕然一新,庶几可以妥灵爽而慰瞻式矣。祠有香火田十九石,召僧居守,嗣非其人,怠于事遣之,暂由城隍庙僧理其租入,久且占据,而公祠香火寂然。爰责令吐退,归诸祠,招道士杨本源、郭合贞守之。复虑祠田薄,纳税外香火不足,亦无以瞻守者,自是每岁公赋官输之,以为常则。居守有所养,责成有所专,而崇报之礼不致或失,俾千载下,见之者莫不肃然起敬,以感发其志气。讵非斯地之幸欤?嗟乎!公往矣,何以民之不忘若是?盖公以民为心,公之治荆如治其家,视荆之民如视其子弟。宜乎民之不忘,公虽往未往也。不然自宋以来,守是邦者,先后胡不多觏,岂实无其人欤?抑湮没而弗彰耶?然则治行名德之卓著者,孰有如公哉!是役也,完缮补葺,勿侈前规,勿废后观,以尽守土者之责而已。似无足志,而邦人士皆以为既新其祠,复其田,又为岁输其赋,请为文刊石以谂来者,故记之。
跃渊阁记
王庭桢
龙泉书院之右有跃渊阁,为前牧舒公成龙所建。图具州乘,其传旧矣。予以同治庚午夏,谬权是邦。初未有暇,政事稍闲辄屏驺,从携一二同志履其地,周览四顾,见舒公所创诸亭榭,碁布星罗,规画多有可观,俨然天开图画也。顾斯阁,独无一椽半瓦之存,虽颓败倾圮,当不若是之速,意者未及为而去欤!夫前人已有之规,继加修葺补缀甚易,若其未竟之志,新事创建,措置较难。爰与邦人士谋之,皆愿共成是举,遂于辛未岁杪集资兴役,凡五阅月乃蒇事。阁既成,斯地益壮,其庶几可以成前人之志矣。且夫两间之灵秀,百代之菁英,不钟于人,恒萃于江湖山林,以发之。发于江湖者,多奇伟雄厚,闳放壮阔,览之使人襟期顿豁,廓然尘表;发于山林者,多幽秀深静,清闲淡远,览之使人怀抱自适,萧然物外。虽所发不同,其为胜境则一也。今斯地冈峦叠起,泉声四响,古树烟笼,清流月朗,游鱼出没,鸣禽上下,入于耳者靡尽,接于目者无穷。凡其呈露,无非增胜斯境。然则阁之建,益以彰斯地之胜,顾可当此时而不新是图乎?抑予更有进者?古之人有所兴作,立一名必有其义,斯阁以跃渊名,揆舒公这意,以为上有陆文安讲经台,左设书院延名师以课士子,俾肄习其间者,于《易》悟“或跃在渊”之象,进德修业欲及时,于《诗》味“鱼跃于渊”之旨。天机洋溢,纯任自然,或亦见道易而守道笃乎。若此,则前人之志愈不可无以成之矣。如徒侈以为观美,又岂予区区之心哉?是为记。
重浚金鰕河记
王庭桢
州城西有沟渠,广数尺,深一仞,弯环屈曲,亘二里许,及北郭乃尽。渠无水,沙土淤塞,两岸甃石大半倾陊。临渠居民架杠出入,其填壅甚者,或径过。予始至,见而异之,询诸人,曰:“此金鰕河也。形似带,旧以‘带河金鰕’为州治八景之一。水源西郭外天心堰,来去皆伏城下,前此底净厓完,原通委顺,清流莹彻,溶漾纡余。每晴宵月夜,天光倒映,星点荧荧,云阴蔽处则金鰕霞喷,有若熠熠之明,与众星相杂乱焉。至若朝曦远射,彩夺虹霓,金碧交绚,风雨骤至,绉縠跳珠,往复其间,孰不顾而乐之?贤守咏歌,名流唱和,犹有存者。其时州人士蜚英腾茂,亦不后于他邦。今若此,不知何始也。”又曰:“是河也,非独以供观美,当夏霖秋潦,街衢之水多赖以泄蓄之,尤足以防火灾。自停壅涸竭,二者皆无所资,居民几殆焉。”予闻而太息,及阅州乘,诵前贤题咏,感慨亦增。夫地灵者,人杰钟毓必本于山川,故无其灵犹思培植,疏沦以导之,有其灵,益当修治完密以葆之。是河,其此州之灵欤!何所产之特异耶?又何以方未淤时,是邦之翘秀不让他邦耶?顾既有其灵矣,乃不葆之,不足惜乎!矧其更备蓄泄之用乎!予固心迫乎此,而政未暇。逾年始与州人士图之,度费须八百缗有奇,适承家坪有钱六百缗输公,不足酌取社仓余资以助。于是庤畚锸,辇山石,决其淤塞,砌其倾陊,阅三月,悉仍旧观。尚虑久而复窒,又为措钱百缗,俾权子母,以为随时浚治之资。庶今不异于昔,后亦不异于今也。事既成,州人士咸请曰:“愿有记。”遂记之。
上泉亭记
王庭桢
州治北三十里重冈叠阜,蜿蜒屈盘,嵂崒而屹起者,则灵鹫山也。上有寺,传为东晋远公禅师建,旁有泉,清流上涌,混混不竭,因名上泉,其寺亦如之。同治庚午夏,予莅兹土,思往一游而簿领无暇。明年,以事过其地,即欣然登山,徐行至寺。周览殿宇,则栋楹板槛渐就颓败,赤白者已漫漶不可别,当非复昔时矣。及观所谓上泉,倚傍峭壁,泓然为池,周十丈有奇,清波澄澈如明镜照人。以漑以汲,民甚赖之。其下则平原千顷,村庄历落,绿野芳畴,举堪指数,风景之佳,殆无逾此也。既归,与彼间绅士蒋君心炳、钱君寿铭、陈君敬修、辉甲辈,先图所以治其殿庑,未几还旧观。复筹于山麓构一亭,即名曰“上泉”,众皆以为可集赀已定矣。乃鸠工庀材,凡六阅月以竣告。是亭也,其成固予志,虽然以予推造物之心,讵必以奇绝之观,耸于人而欣慕爱乐,来者必去而复返,留连弗已。是必别有妙用于其中者,宁独以山川之佳丽云乎哉?则予今日之建是亭,岂仅为耳目之玩?亦见造物所钟,特厚将以彰斯泉之功焉。盖兹山擅一州之胜,而斯泉又擅一山之胜,寺以泉得名,故以名寺者名其亭。泉之益于人甚大,利不可胜计,民乐而安之也久矣。瞻是亭者,顾其名当思沾漑无穷,其源有自,勿徒以为耳目之玩也。夫是为记。
移建麻城铺石桥记
王庭桢
事为众情所利,未有不亟宜兴复者。宜兴复之矣,必待之久而后成。以此见事之兴复不易也。州治东南四十里麻城铺,为往来冲涂,旧有石桥,其圮几何年矣。每霖潦涨发,溪流湍激,利济维艰,行者病之。同治庚午夏,予奉檄权荆门,入境即经此桥,见其欹侧断陷,乱石嵾嵳,过者莫不惴恐,予心恻焉,即欲图修复。顾以地隶钟祥,未能越俎而谋,遂从中辍。既思自问无他,茍有利于人,亦奚不可者?爰与彼间绅士郑君田玉辈筹议兴修,均有同志,因亲诣履勘旧址。当岩壑,委会水势悍急,屡有摇动,不可歴久。迤北数武,土脉坚强,巨石盘固,可以移建。议既定,捐赀以倡,复劝乡之好义者,皆踊跃输助,愿襄善举。乃量度鸠工,桥长六丈有奇,宽二丈有奇,高二丈,留空隙三以杀水势,架厚板其上,而铺以石,两旁翼扶阑以防失足。其规制如此,共享钱八百余缗。经始于辛未仲冬,至癸酉季春而桥成,凡四方之出于其涂者,去险就坦,易危为安,众口称便。是役也,郑君田玉实董理之,昕夕经营,故财省而工速。既告蒇,且推美于予,请为文刊石。予维郑君与诸君子之志,诚有可嘉者。虽然天下事成之固在人,亦贵有能任之耳。有人任之,然又必自问无他可以信诸人人,而事乃不患于无成。使稍有畛域之见,以为此非吾责也,可姑置之,迁延岁月,茫无底止,则迟之又久。不且终于无成乎?今斯桥幸睹兴复,予始愿实不及此,功在数十世,利在千万人,诸君自有与斯桥永传者,予敢以为力哉。
重修杨树港石桥记
王庭桢
夏正十月成梁,著为政令,商周因之,民未有病涉者。自井田废而古法坏,桥梁之事有司视为缓图,往往久废而弗修焉。予以同治庚午夏来权荆门,其东南乡杨树港为沙洋后港往来要道,旧有桥,遭水冲圮。刘君鉴臣请于予,谋修复之。李君启勋好善乐施,捐百缗为倡,续捐者皆踊跃。爰命就地鸠工,逾年而竣。旧桥洞一今改为二,以杀水势,共费四百五十缗有奇。刘君鉴臣率其侄蓝田、子焕堂交相劝导,力成厥事,乡民往来称便,佥以为利无穷也。予先于麻城铺两河口移建石桥各一,皆乡中诸绅耆董成之,虽然筹费督工,固诸绅耆之事,而禁阻挠、抑强横,则有司乎是赖。尝见慕义之士创为善举,业有成就而梗顽者掣之,使不得行,旁观叹息无所为计,是谁之过哉?后之来是邦者,兴废支坏弗避嫌怨,则所以利民生而垂百世,庸独桥梁且必有大者、达者,而桥梁之事是亦在所弗忽也已。刘君请为记,予因记其事如此。
移建两河口石桥记
王庭桢
古者惠民之政多端,而徒杠舆梁著于月令。则桥梁之设与毁而修,乃王政所必重,非浮屠氏漫举因果惑人,所可同日而语也。荆门当南北要冲,车马络绎,弗绝于途。州治东北三十余里两河口旧有桥,建于乾隆乙卯岁,往来便之。顾每值霖潦涨发,山水奔腾,不免摇动。又两水合流,势尤猛悍,虽屡加修葺,旋且冲啮。自道光癸巳岁至今,垂四十年,倾圮殆尽,涉者病焉。予于同治庚午夏奉檄权是邦,明年夏,以事至八角庙,经其地,见颓废若此,汲汲焉谋复其旧。会绅耆张君德元辈,以重修请予,乃躬亲履勘,度其险易,别就新基,土壤坚厚可任重石,因定议移建。第工繁费巨,必藉众力,爰先捐赀以倡,复从乡之好义者劝导之,共相输助,得八百缗有奇,遂择日鸠工,越一岁而桥成。噫嘻!前此自涯而返民用,咨嗟者不知其几矣。兹桥既复,人无褰裳,车不濡轧,凡来去其间者,骈肩累迹,指弗胜屈,无远迩皆蒙其利焉。则斯桥之修,其有功于人匪浅矣。夫事不患于创之难成,而患于继之无人。盖创者其心专,其志壹,必期于成而后止。而继者恒至于怠废,以为姑听之而已久。且访其往迹,茫然无存,几不识昔贤美意之所在,何怪天下遗利之多乎。今诸绅耆力任义举,卒复前规,其惠之大,岂煦煦然起一夫之蹶与一车之柅,若子舆氏所讥济人为悦己哉?安见后之人不有好善乐施、心存利济如诸绅耆者?坏者治之,废者兴之,使斯桥垂于永远,讵非无穷利益乎?诸绅耆既告竣事,且愿有所记,予观其志诚有可嘉者,故乐为书之。
壬辰重刊按,此文刻于碑,碑立于南桥南头山坡上,碑上文字略有不同,兹录于后以资参考。
同治十二年岁在癸酉移修两河口桥记
古者惠民之政多端,两徒杠舆梁著于月令。则桥梁之设,乃王政所必重。非若浮屠氏漫举因果惑人所可同日语也。荆门当南北要冲、车马络绎之途,州治东北三十余里两河口旧有桥梁,建于乾隆乙卯岁,往来不致病涉。然每值霖雨暴涨,雨水合流,势尤其猛悍,圯址不免动摇,虽屡加修葺,总难永固。自道光癸巳岁至今垂四十年,倾圮殆尽矣。予于庚午夏奉檄来权是帮,明年夏,以公过八角庙,至其地,见其頺废殊甚,因汲汲谋复其旧。会绅士张德元等以重修请予,乃躬履亲勘,度其形势,别就新基,择其土壤坚厚者可重石。遂定议移建,第工费繁钜,必借众力。爰先捐资倡首,复从乡之好义者共为劝导,其相输助。遂择日鸠工,阅一岁而桥始成。噫噫!前此之临河而返用,相咨嗟者不知凡几。兹桥既复,人无褰裳,车无濡轨,凡去来其间者,骈肩累迹,指弗胜屈,无远迩皆蒙其利。则斯桥之修,其有功于人匪浅矣!夫事不患于创之者难成,而患继之无人。盖创者其心专。其志一,必期于成而后止。而继者或有逡巡畏缩,以为姑听之而已久,且访其往迹荡然寡存,几不识昔、贤美意之所在,何怪天下善举之不多觏乎!今诸绅耆鼎立倡率,卒复前规,其惠之大,岂煦煦然起一夫之蹶、一车之柅,若子舆氏所讥济人为悦已哉?后之人如有好善乐施、心存利济若诸绅耆之,坏者治之,废者兴之,使斯桥垂于永远,讵非穷利益乎!兹功既告竣,且愿有所记。予睹其志,观其事,均有可嘉者,故乐为书之。
钦加三品衔补用府权知荆门直隶州事锡山王庭桢撰,附贡生海峰何登瀛书丹。州正堂王揖廉十千文,同知衔张金镛四十串,贡生李桂一二十串(后十名贡生姓名及捐资额略),京山县永乐河彭应福捐银三十两零三钱合钱四十六串,文生李云海八千文(后五名文生姓名及捐资额略),监生刘起谦六千文(后十名监生姓名及捐资额略),崇阳县教谕张良弼六千文,四川知州周翰六千文,庠生许庚飏二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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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2 18:2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洋渡船记
王庭桢
汉水自嶓冢蜿蜒入楚,经郧阳绕襄阳、安陆南下,势渐浩瀚矣。沙洋为荆门巨镇,在汉水西岸,其东则京山罗汉寺也。两岸济渡者络绎不绝,沙洋旧设渡船三,咸丰间捻逆教匪出没,居民得渡船而生者,不啻恒河沙数。兵燹后,仅存其一,且将朽坏,不得已而就小艇。每遇夏秋大汛,狂飙骇浪,渡者恒喘喘呼吸之顷生死系焉。州同张君福鐄请于予,倡捐作楫,邦人助之。以同治十一年十月八日讫工,号曰“兴善堂渡”。船长四丈三尺,中阔九尺五寸,前后十三舱,可容二三百人。工坚料实,足以压惊涛而御狂风,用钱三百九十缗。爰记其事并书捐赀姓氏、济渡规条,勒碑以垂永久,更冀同志随时增益,使人人脱危险而资利涉,讵不快哉。
马跑泉记
王庭桢
                              马跑泉,何为而名?相传关帝尝试马于此,霜蹏怒跃,蹴踏山阿,泉源因之坌涌焉。后人规地为池,潴之不使放泄,而蹏涔之水亦不能沛然流行也。其上旧有亭址,咸丰九年,前州牧黄公昌辅鸠工重构,非不厜  庨豁,突兀峥嵘。未几为风雨所飘摇,猩狐所窟穴,向之飞甍悬溜,俄委诸阴崖灌莽中矣。呜呼!土木之易敝一至此哉。予牧荆门之明年为同治十年,或请宜还旧观。余惟黄公重构是亭,去今仅一纪,便已荡为烟墟,即踵而修之,安知十年后不又变为兰亭梓泽乎?且地以泉名,不系亭之有无也。因辇石于其故处,大书“马跑泉”三字,志胜迹云。
书舒公传后
王庭桢
庭桢牧荆门,读志乘,周历四境,所谓“政通人和,百废具兴”者,其惟舒公乎。公去荆门百二十年之久,自贤士大夫至妇人孺子,下逮奴隶,无人不知其名,无口不诵其德,则当日之政绩可以想见矣。亟胪列事实,请祀名宦,大吏上闻,得旨报可。爰集同城文武、绅士、耆老奉主入祠,致祭如礼,时同治十一年四月十五日也。既备牍,移知任丘原籍,并书其事于传后,用志仰止云。
沙洋疏沟修路碑记
张福鐄
街道之有沟渠,犹人身之有经络也。经络不舒则困,血脉不和则病,是以沟通水流,人民乃安。荆门州治东南百二十里之沙洋,滨汉水,地势洼下,沟淤垫而人患湿。每遇大雨,四境漫延。同治十年,牧伯王公庭桢倡捐疏浚,福鐄职司水利,偕方君虞臣、余君鸣岐履勘原委,相度高下,集绅商会议,或按阛肆捐赀,或量力输助。于是荷锸者、负畚者、凿石者络绎相将,工初兴,水流有声,心窃喜焉。其沟有五:一由鸭子坑南行,经分州署旁至横街,东行注堤濠下,南门街沟水自沙平仓南行至横街,东行注堤濠,何家嘴沟水北行至横街,东行注堤濠,进吕万盛石函,伏流至曾家桥东,南行循吊楼下出鸣凤关旁,至第一关前,东行绕灵岩寺石桥东,南行出板桥入汉水,是谓大沟;一由大胡衕东行进吕万盛宅后,汇入大沟;一由上南门街南行经江汊坡,至正街东,南行至鱼场街,出曾家桥,汇入大沟;一由城隍庙前与马头街沟水会之,东出咸安门,南行至第一关,汇入大沟;一由下河街南行,经水府庙前,东行过小桥,折而北,绕鄂城书院东行对灵岩寺石桥,汇入大沟。譬如人身,吕万盛宅为咽喉,吊桥为胸膈,灵岩寺为尾闾,此三处沟之扼要也。掘土挑淤,深七八尺至四五尺,阔盈丈至三二尺,盖循其旧制。因其地势,或甃石增高,或砌砖开广,使水就下行所无事也。惟掘土积两旁,犹虑雨淋雪坍,沟仍淤塞,因思第一关直达水滨,延袤百有十丈,为来往必由之径,隆陷泥淖,行者苦之,白叟黄童尤虞跌蹼。遂以沟土培之,高四尺,面宽八尺,底宽丈有八尺,上甃青石,路高而沟深,一举而两得。旧有绰楔,牧伯题曰“兴善埠”。埠者,水滨商泊之所也。今道旁庐舍零落,他日必成市廛,造屋者其远石路三尺,则负戴往还,庶不拥护填塞。疏大沟,修石路,乃方虞臣、余鸣歧、张醉经、刘作镛、徐士林总其成,下南门街则傅雨若、方序东,上马头街则杨明熙、王顺泰、王敬修、曹华治、刘作镛,下河街则曾元宽、徐士林、贾朴卿分其任。为时半载,用钱千余缗,昕夕经营,劳而不怨,可谓贤且能矣。今者居安宅,履康衢,人民和乐,而善后经久之计不可不讲也。为制浚沙铁篦二,刮地笼二,长柄铁扒四,储于兴善堂。每逢水泄,令水夫取以浚淤,防其再塞。礼月令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是皆有司当务之急也。故详纪其事,以告后之官斯土者,其区画出入悉载碑阴,使历年久远而犹有考也。
沙洋城隍祠记
张福鐄
大《易·泰》之上六曰“城复于隍”,盖累土依山为城,掘土浚川为隍,所以捍寇敌,卫人民也。而高城深池之表,宜有主司淑慝者,故历代列于祀典,而以有功德于民,能御大灾、捍大患、躬殉勤事、聪明正直而壹者神之。相传沙洋城隍神为宋荆湖都统边公,当元兵南下,血战固守,见危授命,故城虽屠而庙祀不废。今在沙洋南门者是也。福鐄承乏之明年,为文告庙,捐廉新之。州同廨左亦有城隍祠,今改祀土地,别营新祠以祀城隍。凡民生之不遂,雨旸之不时,默祷虔祈,如响斯应。呜呼!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天人相与之际,敢不戒慎恐惧哉?祠成书石,用伸敬悃,厪于告命左右民,以无作神羞,惟神其鉴之。
沙洋土地祠记
张福鐄
乾隆五十六年,升荆门为直隶州,设沙洋水利州同。越再岁,董公岱始于廨左建城隍祠。道光十一年,章公祖培乃为迎神送神之歌,勒石祠壁。同治九年冬,福鐄莅任,重修葺,丹雘之。惟念土地无专祠,不能别白定一,尊非礼也。今年夏,剙建新祠祀城隍,即以旧祠改祀土地,灵爽其妥之矣。谨按《周礼·大司乐》有致土示、致地示之文,地示为地神,土示为五土之神,即社也。《记》云:“仲春之月,择元日,命民社。”又,州社,一州所祭,里社,一里所祭。社虽有大小广狭之不同,皆所以神地道也。夫万物尊天而亲地,官于斯者,春祈秋报,为民请命,不有专祠,将何以陈俎豆而荐馨香哉?工竣敬纪其事,以质后之来者。
仰舒堂记
张福鐄
沙洋,古绿麻城也,明废为镇。东临汉水,西倚黄家山,南北两堤,势如展翼,舟车九达,水陆交通实荆襄堂奥、秦宛湘蜀之要津,距荆门州治百二十里。昔隶安陆府,故安陆郡丞驻焉。乾隆九年,州牧任丘舒公成龙与州同江公允枂,承修沙洋大堤曁小江湖堤。堤成,江公留此防汛,僦居民舍,人遂以江厅称之,亦犹庾楼、孟亭也。乾隆五十六年,升荆门为直隶州,辖当阳、远安二县,设沙洋水利州同,移安陆郡丞于旧口。先二年,溆浦舒公正载来权是地,勤于政事,人民大和,绅商为醵金建署,公自有记刻石,惜志乘未详耳。同治九年冬,福鐄捧檄莅此,昕夕兢兢,恐贻覆餗羞。越明年,修堤疏沟,洫既成,水不为患,农赋有秋,乃捐廉重修署廨,撤其颓敝而整饬之,未敢视为传舍。窃谓州同一官所以佐州,为治也。大从长,小专达,询度利病,重轻酌宜,毋好事,毋废事。官以人重,予民以可亲,不予民以可狎,勤厥职而慎乃司,凡事求其心之所安,则民安而政举矣。考荆门治绩,以任丘为最,因署其堂曰“仰舒”,用志向往云。
附:
壬辰按,所附之文原志未录,特录于后以资阅读。
景莱别墅记
周瀚
风景之废兴,存乎人;人之培植风景也,亦会有其时。天下名胜之区,其先皆榛莽也;有人焉为之搜剔而出之,乃蔚为奇境。读钻鉧潭、袁家渴诸文,当其鸿蒙未辟,蛇虺族之,蓬蒿蔽之,谁复知西山之怪?特得柳州入深林,穷回溪,刈秽草,去恶木,而后争奇斗胜,异景豁然在山,灵固显晦有时,然不遇柳州,恐晦而不显,终为樵夫牧竖所蹴踏上下而已。其显也在人,亦际其时也。吾乡乃老莱子之故里也。出西效数百步,书院后有山庄在焉。上有亭曰“孝隐”,湫隘实甚屐齿所不及。岁戊戌,天津徐性臣太守来牧是州,公余课士之暇,缓步崎岖,适至其地,徘徊观望,怦然有动于中,慨然曰:“此前哲之遗址,何荒秽至此乎!夫表彰贤迹,使国人有所矜式,固守土者之责也。”于是捐数百缗购其旁隙地,建一楼,乃塈乃塗,不数月告成。颜曰:“景莱别墅”,并作文勒石以记。下有泉曰顺泉,乱石填淤,藤蔓纠缠。去之焚之,山泉之面目始呈露于案塌之前。登楼四顾:其南则陆文安祠,足令人兴高山之仰;讲经台、流清亭诸处,高下掩映,图画天成;文明湖浩浩荡荡,一碧万顷,凭栏远眺,心与波清。东则平山列嶂,排闼送青;玲珑宝塔,上插苍冥;望读书台之高耸,益怀想乎“三孙”。西北则层峦叠嶂,环若藩屏;云生檐宇,树绕窗棂;千岩滴翠,万壑含青;有曹将军丹青所不能绘者,似天若预为布置以助兹楼之胜,而太守即以一楼收千山于几席也。下则排列绣壤,纵横绮陌;溪流潆洄,清冷澄澈,沙鸥锦鳞,游泳翔集。把酒临风,其乐何极!余因有感焉:太守之为是楼也,岂为游目聘怀、藉觞詠以叙幽情哉!夫陟屺陟岵之思不以远近异。当其来游之始,感孝隐之名,念斑衣之戏,不禁情发于中,动梁公白云亲舍之叹。其筑楼也。所以自寄其仁孝之心。谁非人子?谁无父母?即藉以振顽立懦,俾此邦人士触目生警,重纲常,懔名教,亲其亲,长其长,以臻一道同风之盛。斯楼也。上以阐大孝之德,下以推锡类之仁,而因以展孺慕之殷;若仅谓培植风景,浅矣!余老矣,幸得陪从以畅游览。玩风光之美,则欣然以喜;慨孝思之挚,则戚然以悲。至荦确荆榛之地,忽易而为巍焕壮丽之观,为斯地幸!为莱子幸!广教孝之心,又为吾乡幸也!兰亭遇右军,竹树为之腾辉;西湖遭白苏,山川始觉生色。莱子之庄芜没于空山者,殆数千百年,迄今乃得贤使君为之涤瑕荡垢,以发林泉之秘。地之兴也以人,人之来也有时,讵不信欤?余聿观厥成,当如何鼓之舞之而欣幸不已也!太守爱民恤士,道德齐礼,德泽所被,山比其峻,水同其深,吏畏民怀,自有歌颂,勒之金石,兹不赘,谨记。
宝生周瀚撰。
壬辰按,该碑现存龙泉书院白鹤亭,李勋明辑。
重修白龙观记
周嘉谋
郡城西山白龙观者,古显灵朝拜之香火也。昔缘白龙出自山下,旱时为雨,救济苍生。此间山灵显聚,云动雨随。故前人就此开庙基、重殿宇、广神像、严奉祀。古名之曰“白龙山霖苍观”。前据虎牙,后倚凤石,右挽象岭,左盘龙冈;仰护一州,壮阖郡之形势;俯镇四野,引通国之朝参。有感必灵,无求不应。观今所遗白龙潭、朝圣桥、头天门等各处之古迹,以及昔人之远拜名山者莫不于此建醮酬恩,东西排列夹道拥之层碑叠碣,而此山此观当年灵显之胜事,不历历可考而知乎?无何明季壬午乙酉两经兵燹,致使云栋风窗盍成颓垣圯壁,竟尔虎藏豹隐,相守铜像铁钟。幸远僧道清、德慧师徒,渡杯川水,飞锡荆山,辟荒基,驱猛兽,重兴法院;剪蔓棘,侣野禽,复构禅林。顺治丁酉,募众修祖师殿,康熙丁未复玉皇殿,癸丑建三教殿,渐次而前后,古像使得各归原殿。又得徒孙明智字指月者成立勷事,壬戌募置观田,壬午又复重新真武大殿,而且内外左右,诸圣罗列;殿像廊房,悉壮瞻仰;供器钟鼓,颇称完全;庆典香灯,尽资侍奉。道清师长,久已多年圆寂;而德慧长老字觉性者全始终了,愿行功至,年登八十四寿,丙戌夏始撒手坐化,持履西归。诚开宗启寺法师之再世,降龙伏虎罗汉之重生也。宜乎荆之追仰之不置也。其披剃徒子法孙多人,或早逝,或远游。而今日主斯观之明智随公年久,塔其祖而继其美;旋于已丑重新玉帝像殿暨二十四位诸天;复勒石以垂众姓亿万载不朽之善功传后,以知祖上数十年不易之苦行,附郭灵山,朝谒遍境。功德主之贤裔睹此,自培先人之福果;苦修僧之后代,若能屡世继起,承全前功,举凡未新之旧基,普发复古之弘誓,真凡募化,实意坚修,安知较古不更有胜焉者?后之观主请勉诸!
募施香火田纠首袁立裔、绍维汉、熊贞子、施同信、周天成、周大庆、敖应贤、男敖世潘、士恒、士屏。众善刘曰清、贺再章、许炎昌、钟应瑛、赖中楚、潘松、宁士维、姚飏言、戴珠、敖侃、口口、袁公锡、叶居壮、江鼎夏、王玉、杨越、陈正环、吴天海、熊烈、熊鲸、绍海、绍浙捐施半山荒田一分,今改成水田石,旱田五亩,塘堰三口,修造庄房一所。栾林、禾场、石磙、山场、水路俱全。东抵雨山,西抵恨子山,南抵白龙潭,北抵惠山,册载平式图六块。白龙观户原粮三斗,内熟一斗六升五合。其本观原有白田二块并山场,自古东抵马处山界,今属毛界。西抵横山,南抵观田,北抵西宝山脚,以沟为界。
普修各殿像郭应宗、储光佐、阳守礼(共87人姓名略)。
皇清康熙五十年岁次辛卯春王正月上元良辰。住持僧明智,师弟明彻、明通,徒孙如宗,三教弟子橙园杨遵,圣男嘉谋、嘉誉、嘉诏薰沐撰书敬立石。
壬辰按,录自焦知云《荆门碑刻》
净业寺联刻
王庭桢
悟来五蘊净根,弹指声中千偈了;参透三生慧业,拈花笑处一言无。
同治十一年岁次壬申仲夏月上浣王庭桢谨撰并书
壬辰按,此石联现存净业寺,李勋明辑。
龙泉山号普安寺者
李光熙
州城南距六十里有龙泉山号普庵寺者,乃古刹也。建始于宋,历元明至本朝百千余年间,每遭风雨浸蚀頺朽。复于废而复兴,莫不赖众善成之。昔之斯断碣残碑,斑斑可考。岂后之视今不犹今之视昔耶!兹当观音大士殿户壁倾圮,影塑飘零。祖师、文昌圣像□及两廓倒塌已非一日,诚不可不修也。幸有住持僧觉因洗濯尘嚣,皈依戒坛,伏愿募化,布施一时,建议重修者,十方欣然相与,解囊倾囊,共勷盛事。僧乃抡材庀工,大兴土木,庶几成目前之巨观,遂往日之宏敞。其功程浩大,较从前诸檀那有其过之无不及焉。口恭为之颂曰:
君不见寺后之岚光兮,山叠叠;寺前之潭兮,泉潺潺。君不见寺左之游龙兮,松冉冉;寺右之潆洄兮;水滺滺。又况罗金山可赏其翥轩,撒石岭更增其磊落。何在非胜概有如此丛林?迄于□其□,登其阁,无车马喧,与尘市隔。一望空青,四周寒碧。天王大士殿阁崇新,画栋雕檐,廊庑更旧迥。忆数年前,草荒香厨;请看今时间,山开银地。神像光炯,不愁风射神灯;佛座森严,何至月侵佛面。住持觉因选佛场,阅心经,坯钵无优,盛雨破衲,那怕□云榻半榻兮,幽复幽;三间两间兮,乐复乐。纵云良缘普结,群然以福为田。似此灵感随应端。由尔心种果,从兹珠宫璀灿,永保香林之郁苍。抑且琳宇辉煌,盖壮皇图之巩固。
增广生员李光熙缉堂氏谨撰。丹书李熙贵、裴惠田。
李本辉(共137人姓名及捐资金额略)。计开乐输总共二百三十二串六百文。计开用帐总共并自捐二百八十九串九百五。临济正宗四十一世住持觉因,徒海口。副寺庆云师,
皇清道光二十九年仲秋月上澣谷旦。
壬辰按,录于焦知云《荆门碑刻》
新修白云楼序
周汝楫
木之美者其根必深,才之美者其质必厚。天下之根不深、质不厚,而欲其发荣滋长以成为一代之奇材,无是理也。然使根既深、质既厚,不有人培而植之,听其弃置于荒烟冥漠之中,卒与草木同腐,抑可慨已!予以司铎来长林,冷署凄清,宾从稀少。性嗜山水游,凡名胜之地靡不携筇独往。觇山川之起伏,冈陵之蜿蜒,以周知此邦之形势。东郊有白云洞,窈而深,隆然以高,上有台,基址巍然,石栏周回。士人为予言:“昔人欲于此筑楼未果。”爰与周君宝生议为创筑,以为风景之助,庀材鸠工,不数月落成。时维仲秋,风日清朗,乃偕汉阳诗人曹君臣及宝生登临其上,远瞩林峦,近俯城郭,听清泉以无心,倚长松而发啸。快哉楼也!嗟呼!自有此台不知其几何年,昔之人既有志未逮,而后之游于斯者,皆莫能增崇而恢廓之,以极荆襄间之大观;徒令鞠为茂草,樵夫牧竖相与歌唱而上下;即地当名区,骚人词客接踵其间,亦无人为之感慨流连,俯仰兴怀;可知穷乡僻壤,抱异才而不得见知于时,以老死于牖下者,何可胜道!世无常何,孰识马周?千古所同悼也。然斯台也,沦埋数十年,终有宝生为之增崇恢廊,是知人特患无才,果有才,不患无人培而植之,特遭逢固有时耳。郭汾阳拔自谪校,张齐贤起自布衣,将见荆之人士必有崛起草泽崭然树立者,吾为斯台幸,更为荆人士贺也。予不敏,有负教士责,然文字之好,老而弥笃,愿此间菁口棫朴之彥,登楼高唱,余将拭目而诵子安之序,读崔颢之诗也。
古复周汝楫。
同治四年季春月。
壬辰按,录于焦知云《荆门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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